至于越王,他是孙贵妃和孙党他们参与夺嫡的基础和底气。
君不见闻翊都草包成啥德行了,孙家人还得捏着鼻子,一门心思想要扶持他上位,为的什么,不就是因为孙贵妃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么。
只要除掉越王,孙党夺嫡的基础和底气就消失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们再怎么蹦跶,也是掀不起大风大浪的。
那时候,在她眼中,无论是吴党还是孙党,都是她夺嫡登位的绊脚石,唯有将这些人全部打垮,打散,才能走得更加顺利。
可是自从沈珺把批奏章的差事扔给她,每天看着这里那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以及处理这些事务的官员分别是哪党哪派,闻骁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为什么她一开始就把敌人划分到了必须铲除的范畴里?
说白了,还是因为她上辈子屡屡受挫,以至于心性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狭窄极端了起来。
总觉得,只有把敌人彻底铲除干净,才能安心。
可她非得如此吗?
并不是。
若是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便没有不可用的人,就算是政敌,只要找准了用法,寻好了用处,也该照用不误才是。
直接砍杀干净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绝对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心态!
吴党孙党中有没有能臣干才?
肯定有,若是没有的话,就圣上这二十年的折腾法,天下早就被折腾没了。
那么,她为什么不想着把这些人为己所用,反而要杀掉扔掉呢?
翻翻史书上那些明君雄主的生平,就能发现,这些人无一不是知人善用之人。
容人御人用人,是每个雄主必备的手段和心胸。
面对沈珺,闻骁很诚恳地剖析了自己的错误,进行了一番坦荡的自省。
“杀了确实是最省力的方式,但也是最浪费最奢侈的行径。大周的社稷早已千疮百孔,缺乏人才是我最大的弊端,可我从前非但不想着人尽其用,反而戾气过重,总想着干脆砍杀,这可大大不对。”
她把自己的想法仔细地一一告知沈珺。
“太子妃一直未曾生养,所以吴家实际上与太子捆绑的并不紧密。吴贤甫那老贼最是懂见风使舵,只要太子一死,他必然会立马想法子改换门庭。所以我只需要保证自己够强大,他自然会投过来。”
“但老五不一样,他背后站着的全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如若按照原来的计划,让老五死在太子手里,那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再加上痛失骨肉的打击,孙家会不顾一切去撕咬太子和吴党的。”
“到那时,两败俱伤确实能让我捡漏,但同时我也会失去更多的可用之人。”
闻骁现在摆正了心态,把自己的位置放到一国之君上面,自然就觉得这两派的可用之人都合该是她的,白白损失掉,很是可惜,让人心疼肉疼。
沈珺听懂了闻骁的意思,他轻笑着点了点头,觉得殿下不愧是个非常合格的守财奴。
他提起茶壶为闻骁添满茶水,也不插嘴,很安静地倾听着。
“老五的腿成了那样,注定了是会失去夺嫡的资格的,既然如此,我便没有必要非得置他于死地。”
闻骁贼兮兮地笑着说:“都说驴拉磨的时候,前面得吊一个胡萝卜,那么活着的老五,便是我调在孙党等人前面的胡萝卜。这样,他们便不会发疯,胡萝卜往哪边指,他们便往哪边走,卯足了劲儿给我好好拉磨干活儿。”
“这次孙均培一死,孙家的中坚力量就要垮一小半,孙贵妃和孙懋只要没疯,就会更加急迫地想要跟我捆在一起,以此震慑下面的人,免得自家内讧起火。”
“狸奴,到那时,孙家会不遗余力地帮我进入朝堂的。他们巴不得我冒头出来,明目张胆地立于朝堂之上,替老五摇旗呐喊呢。”
沈珺笑着起身离开,“知道了,殿下,我这就派人去盯紧了孙均培。”
孙均培果然第一时间就使人回京传信了。
虽然闻骁说是在得到他的答复之前,不论太子和鲁王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的。
可这话傻子才信呢。
有野心的玩弄权术之人,有几个是有信义的?
怕不是只要太子和鲁王能给出更丰厚的报酬,这位公主殿下立马就能把自己的许诺吐掉,高高兴兴地接受他人的盟约邀请。
现在待价而沽的人是闻骁,有求于人的是孙家,孙均培既然争取到了对方的口头许诺,那么必然得尽快将此事稳妥地落实下来才行。
等他的人带着密信离开,双双病倒的闻博和吴颢也先后病愈,一个个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一想起那金光点点的矿口,日后会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闻博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