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女孩儿家在想着嫁人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恐慌的,殿下这种情况不足为奇。”
闻骁不懂这些,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八岁,且最后的三四年里都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她一边要与病魔抗争,一边还要操心自己的夺嫡大业,忙的脚打后脑勺了,根本没有精力往男女之事上面分散。
这会儿听到白芷的话,她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心,喃喃道:“女子嫁人之前,都会恐慌吗?”
“要我说,殿下便选一个最合适的,先相处相处,再下定论不迟。”
白芷心想,若是这样还不行,她就得私下跟纪公子通通气,让他想法子照着沈督主的品格,找一个青年才俊出来了。
闻骁本能的有些排斥找个人去相处,可姑姑说的仿佛有道理,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相处什么的,暂且往后推吧。打明儿起,我便要忙起来了,等忙完再说。”
白芷松了口气,只要殿下愿意去接触外男就行,纵使一个不成,那还有两个三个十个呢,就不信一群优秀的郎君们,捏在一块儿还抵不过沈督主一个。
闻骁那话虽有推脱之嫌,实际她是真的忙起来了,而且忙的昏天黑地。
张东全此人年近不惑,是真正在宫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想要把他搞下来,光靠一个什么指示锦衣卫所勾结当地亲民官盘剥百姓的罪名,是根本没法把他拉下马的。
这人最为乖觉的地方就是,他贪是极度的贪,但他也非常舍得,自己贪到的钱财必定会拿出一部分,悄悄地送进圣上的内库里。
圣上内库充裕,想修园子便随便修,从来不担心没钱。
这样一个能给圣上搂钱,让圣上不必被朝臣管束,可以放开了花销的聪明人,圣上是绝对不会因为他盘剥残害百姓,就会舍弃掉的。
只有让此人成为党争的炮灰,逼得圣上为了平衡太子和越王,不得不舍弃张东全才行。
纪言蹊的三天假一过,就被闻骁压了满身的任务,两个人藏在背后搅弄风云,把沈珺递过来的证据,不着痕迹地送到了越王和孙懋的手里。
越王的伤势虽然没有恶化,可也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像个残废一样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把原本就暴躁残忍的闻翊折磨的更残忍了些。
这段日子里,他那边儿几乎每天都有宫人被他活活打死,若不是孙贵妃想尽办法给他兜揽,这事儿早就闹出去了,言官们少不得要参他一摞奏疏。
闻翊心里憋着一腔毒火,烧的他距离疯魔也只剩一步之遥,而闻骁送到他这儿的消息,正好让他找到了又一个释放毒火的出口。
他咬牙切齿地想,张东全你区区一个死太监,皇家的奴婢而已。孤多番招揽你推三阻四,收了我那么多钱,结果你跟我虚与委蛇做戏,私下里却偷偷投靠了太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东全,你敢如此辱孤,便是笃定了孤腿伤不会痊愈,会成为一个不能争大位的瘸子,是吗?
好好好,孤这些日子打死的奴婢多了,添上你一个也不多。
张东全,孤要你死!
这次孙贵妃和孙懋倒是跟闻翊的要求达成了一致,弄掉张东全不让他给太子加砝码是其二,借着兖州之事,狠狠砍太子两刀是其二。
一箭双雕的好事,为什么不去做!
熹和二十年才刚刚开始,朝堂便已然硝烟四起,腥风血雨。
孙懋不愧是能生下孙贵妃这样精明宠妃的人,他也知道,拿兖州之事说张东全没啥用,所以,他直奔圣上的死穴去戳。
开年第一场大朝会,孙懋便告发张东全十大罪。
其中最为致命的有两条,其一是张东全刮地皮敛财,数十年下来敛财超过千万之巨。其二则是此人勾结太子党人,助太子在兖州敛财无数,甚至还在醉酒后放肆,让人称呼他为九千岁。
圣上勃然大怒。
他看着越王递上来的奏疏,看着上面记录了张东全近些年来搂去的银钱,心中怒火更胜。
这些年来张东全没少给他送钱,所以,他明知张东全贪财也睁一只闭一只眼,假作不知。
就连前些日子,沈珺带伤回京向圣上禀报,说是自己下辖的兖州卫所出了岔子,张东全越权伸手勾结了卫所里的锦衣卫,打着皇命的旗子横征暴敛,欺君罔上,在被他发现此事后,还派人刺杀围攻于他。
那会儿,圣上觉得沈珺这是在告张东全的黑状,东西两厂互相打压撕咬制衡才是圣上乐见其成的。他非但没有相信,甚至看在张东全进上来大笔银钱的份上,还训斥了沈珺一通办事不力云云。
结果这会儿,看着孙懋呈上的账目之后,圣上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起来。
他发现张东全这杀才居然敢糊弄他,给他内库的是小头,截留在自己手中的才是大头!
更让陛下又惊又怒的便是,张东全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站到了太子的船上!
那没有送到他内库里的那些钱财,是不是被张东全送去了东宫?!
太子得了张东全相助,拿着那么多的银钱,到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或者说,想要对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