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可不承认这一点,她赶紧摆了摆手,“我只是听说,你裴家在三千营说一不二,想来送我几个空额也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反正给了我也只是损失了一点点吃空饷的银钱,我要的也不多,一个副将,两个参将和游击将军的空额即可。”
听到这里,裴夙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闻骁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选他为夫婿也不过是看中了裴家的权势而已!
甚至,在失去了这桩婚姻之后,闻骁立马调转枪头,开始从他身上攫取了钱财还不算,还想要通过他去染指军权。
这哪里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孩儿,分明是一个野心勃勃,浑身都散发着毒气的怪物!
闻骁才不在乎这话能不能骗过裴夙,她要的只是大面上的能过得去的一个说法,而已。
就算裴夙已经发现了她潜藏着的野心,可是那又怎样呢?
要知道,她早就抢夺了先机,把局布下去了。
裴家现在泥菩萨过江尚且自身难保,而她却已经是圣上心坎儿上的好闺女,就算是裴夙跑去圣上面前告她的状,圣上又会信他么?
更何况,只要裴夙没有昏了头,就绝对不会明知自己已经遭了圣上的厌弃,还要拿着这些没影儿的事情,去圣上那里告她这个圣宠颇重的公主的状。
她拿起帕子擦掉了眼泪,张开右手,语气真挚地对裴夙说:“五个吃空饷的空额,换李家咽下此事,再也不会去圣上那里找你裴家的麻烦,我觉得甚是划算,世子说呢?”
裴夙虽然容易在苏月柠身上犯糊涂,但本质上还是个心志坚定,沉稳内敛又多谋善断之人。
他眼眸深深地打量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慢慢地收敛起自己身上的冷意,恢复了从前芝兰玉树万事从容的模样。
裴夙此刻在戒备闻骁的同时,却也把她放在了可以一用的合作者的位置上。
就像闻骁说的,这样的名额裴家手里一大把,从中获取的那点儿空饷他们家都不会往眼里磨的。
现如今,圣上看在裴家献上的那些金山银海的面子上,还愿意给裴家些许耐心和庇护。可是,若李家疯狗一样,打着鱼死网破的主意,定要咬死裴家的话,圣上总会有失去耐心的一日。
跟裴家百多年来费尽心血的图谋相比,只是三千营的五个空额而已,这笔买卖确实如闻骁说的那样,是非常划算的。
“那便有劳殿下为夙费心了。”
裴夙在思量过之后,答应了闻骁的要求。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闻骁走的格外利索,“世子不日便会离开此处了。”
闻骁刚走出昭狱,就看到铁塔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大门口,神色扭曲怪异的杨庆。
见公主出来,杨庆赶忙走了过来,他努力想要做出一副温和中包含歉意的表情,奈何这对于他来说太难了些,这个表情做的非常失败且扭曲,咋一看就像是半个来月没有出大恭的憋屈痛苦模样。
他瓮声瓮气给闻骁道歉,比起之前在大门口时,诚恳真切了许多。
“还望殿下看在标下是个愚鲁粗人,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的份上,就宽恕标下一次吧。”
闻骁愣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两个内宦打扮的小太监,再仔细打量了一下杨庆努力表现出来的歉意,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问杨庆:“知道我和督主的关系了?”
许是因为声音低,夹杂了不少气音的缘故,闻骁这句话听在杨庆耳中,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别扭的不行,仿佛督主跟这位殿下有什么不好言说的关系似的。
他动用脸部肌肉,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来,“是,标下已经知了。主子临走之前曾留话给标下,要标下像待他一样待殿下,听从殿下的一切吩咐,为殿下效死。”
虽然杨庆还是不懂主子为什么好端端的皇子不选,偏偏选了个女人来扶持合作,但既然主子做了决定,他便只会十成十地去附从,去认同。
闻骁没有想到,沈珺居然给下属留下这样的命令——像待他一样去待我,听从我的一切吩咐,为我效死吗?
一时间,闻骁的思绪有些飘忽,她在想,当时督主走的急,她来不及再准备一份行礼,天寒路远,也不知道督主这一路是否平安顺利。
却说那日沈珺与闻骁分别,骑着快马行了大半日,才慢慢放缓了脚程。
想起闻骁看他耳垂的眼神,沈珺只觉得心里面像是钻进了一只小虫,这里啃一下,那里蛰一下。
不疼,只有难以言说的微痒。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尚在发热刺痛的耳垂,再从袖子中掏出染上体温的耳坠子,看着躺在手心里神气活现的小狮子,不由得用舌尖用力顶了顶上颚。
实际上,自从上元节那夜收到这份礼物,之后的日子他一直戴着,片刻不曾离身。
可在城外碰到闻骁的车驾时,沈珺莫名地有些慌张,一种奇怪的情绪促使他赶忙伸手从耳朵上摘下了这只小狮子,藏进了袖袋里。
直到此刻,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突然把耳坠摘下藏起来,就像是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合着耳坠子一起藏了起来,不敢让人窥探见一丝半缕。
沈珺看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小狮子,再度戴了回去。
一旁有胆子大的锦衣卫,见沈珺神色轻柔,戴耳饰的动作都透出那么一丝对待珍宝的小心翼翼,便笑着凑趣道:“不愧是督主,眼光就是好,这只小狮子的做功精美至极,看着就像是活物一样,灵气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