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夙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就看到站在牢房外的闻骁。
他赶忙放下书,走了过来,“夙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为何来此啊?”
难道他之前想错了,骁骁只是喜怒不形于色,那天才会表现的那般镇定,实际上心里面对他还是有情意在的?
闻骁一开口就打破了裴夙的幻想:“前两日我自灵济宫回城的路上,被你那位苏姨娘拦住了去路。她当着街上所有百姓的面,跪地磕头,哭求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出来。”
月月?
裴夙一听到苏月柠为了他,居然跑去拦闻骁的车驾,还跪地哭求,一颗心马上紧紧地揪了起来。
月月还怀着身孕啊,她怎么那么傻,他不会有事的,根本不需要她这般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啊。
紧接着,裴夙就想起来,自己被抓的突然,月月一介柔弱女子,当然会慌神害怕。而自家现如今还没法接受月月,想来月月找去他家求助无门之后,情急之下才会跑去拦柔惠的车驾吧。
一时间,裴夙既感动甜蜜,又心疼心酸。
闻骁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只是来要债的。
“我见她怀着身孕还要为你奔走,着实不易。奈不住她的恳求,便去皇父那里为你求情。皇父最近也很是苦恼,寿昌伯家十代单传被你一脚给踹到绝嗣,这份梁子结大发了,寿昌伯自然不想就此了结,因此日日跑去闹腾皇父,要求一定要严惩你。”
提起李平康,裴夙就想起当日那人调。戏侮辱苏月柠的言辞,他非但不觉得自己一脚给人踹废了有些过于残忍,甚至觉得李平康那是罪有应得。
不过,就像闻骁说的那样,寿昌伯若是不依不饶,非要见天儿去闹腾圣上。
以圣上那软耳根,除非自家把全部家当都填给内库,否则天长日久,圣上为了耳根子清净,恐怕还是是会重重惩处他的。
“殿下……”
裴夙忽然想起,当日自己这般狼狈的时候,闻骁也在场。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借着气窗透进来的阳光,就清晰地看到闻骁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同那日向他要钱的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闻骁见裴夙陡然僵住,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经历过上次抓奸一事之后,这人还对她抱有幻想,没有看清她对他根本没有丝毫情意可言,当初种种都是做戏,都是假象吗?
裴夙当然不是个蠢人,他只是有些刚愎自负,从而被闻骁的性别和她这些年精湛的演技给蒙蔽了而已。
闻骁挑了挑眉梢,意有所指地道:“世子可知,绝人子嗣如同杀人全家。唉,若不是不忍见皇父为你们烦心,我才不想来蹚这趟浑水。世子是个懂事知礼的人,自然明白不劳而获这种事情是要不得的,对吗?”
裴夙有些陌生地看着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少女,忍不住怀疑,当初闻骁之所以会选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裴家有钱,就是奔着裴家的钱来的?
一想到自己非但没有看穿对方的伪装,反而被这样一个贪财市侩,虚伪狡诈的女子欺骗了许多年,裴夙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好似被人按在泥潭里,劈头盖脸扇了一顿巴掌。
那种彻骨的屈辱感,让裴夙不由得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闻骁看着裴夙额角青筋直跳,满心愤怒屈辱,却又要强行压抑的模样,只觉得心情更好了。
她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语气哀怨地道:“唉,世子想必也知道,出了那档子事以后,现如今百姓都管我叫‘抓奸公主’,顶着这样的名声,我。日后怕是没法儿嫁个好人家了。”
这倒不是闻骁编的谎话,这些日子关于她的风言风语着实不少,什么‘抓奸公主’、‘彪悍母老虎’、‘嫁不出去得出家’之类的,都传到御史耳朵里去了。
前些日子,御史台不还有个酸腐的愣头青,直愣愣地在大朝会上上书,参了闻骁一本,说她身为大周公主,非但不给天下女子做表率,反而如此不遵女诫,是带坏了天下的风气,要求圣上一定要严惩闻骁呢。
裴夙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之前他听到的时候,心中还曾飘过一丝半缕的内疚。
可是这会儿,听到闻骁提起这件事,裴夙只觉得无尽的嘲讽,他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闻骁片刻,才冷笑一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裴某害了你,那十万两银子还不够弥补您的损失,对吗?”
面对裴夙的嘲讽,闻骁红了眼眶,哀哀切切地道:“我本来可以嫁给你,当世子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此我筹谋了那么多年,费尽心血,结果却打了水漂……”
裴夙冷笑,果然是这样。
闻骁继续说:“女人嘛,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放在夫君身上,纵是皇家的公主也是一样的。奈何今后,我没有了能指望的夫君,纵使有再多的钱,日后一个不小心怕也是受人欺凌的命。”
“那么,这一次,殿下想要什么呢?”
闻骁看了一眼裴夙,神色哀婉,泪眼婆娑。
“这没了指望的人啊,就爱琢磨怎么给自己找点指望。我想着,若是我手里有点能用的人,往后应该也能快活自在地过完下半辈子吧?”
裴夙面对闻骁的眼泪不为所动,甚至很快就压抑住了内心翻涌的波澜,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哀哀哭泣的少女,只觉得昭狱中的寒意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顺着他的脚踝,一路攀到了心头。
他觉得闻骁简直是在异想天开:“你想掌权?!”
“诶,看世子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公主掌什么权啊,世子可以不要诬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