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几天趁他不在的时候,回来看看。他有时候出去参加活动,我就赶紧去家里收拾收拾,洗洗衣服,做顿饭放冰箱里。”
徐寄遥问:“周女士,您今天找我们来,希望我们做什么?”
周雯说:“我想让我爸清醒过来。钱没了就没了,我能挣。但他不能一辈子活在那个骗局里。还有就是……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不孝,我是担心他。”
张磊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摞资料,放在茶几上。
纸张哗啦啦地响,有几页滑到地上,吴小糖弯腰捡起来。
“这些是我在他书架后面找到的,”周雯说,“藏在最里面,以为我们翻不到。”
徐寄遥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印着《银发创业指南》,花花绿绿的,和这个家里的旧书格格不入。
翻开内页,全是“成功案例”。王阿姨退休后做电商月入三万,李叔叔直播带货粉丝十万,张老师创业一年买房买车。每一页都配着彩色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阳光灿烂。
另一本是《夕阳红创业联盟会刊》,印刷粗糙,目录上有“创业故事”“专家观点”“学员分享”之类的栏目。
徐寄遥翻到一篇,作者署名“周瑞堂”。标题是《退休不是终点,是起点》。
“教了一辈子书,带了一千多个学生。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退休之后才发现,我的人生还长着呢。感谢夕阳红创业联盟,让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文章下面还有一张照片。他站在一个会议室里,面前摆着话筒,身后是投影幕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腰挺得很直,和年轻时一样。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光。
俞彩虹接过去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徐寄遥从资料堆最底下抽出一份合同。
A4纸,四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写着“周瑞堂”三个字,“周”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很有特点。
“这份合同,是您父亲自己签的?”
周雯接过去看了一眼。
“是他的字。我认得。”
徐寄遥把合同内容仔细看了一遍。
甲方是“夕阳红创业联盟”,乙方是周瑞堂。合同名称叫《项目投资咨询服务协议》。
条款写得很绕,但核心意思就一个:乙方支付六十万元咨询服务费,甲方提供“创业指导”和“资源对接”服务。服务期限一年,期满后不退款。
特别条款里写着:“乙方确认,已充分了解项目风险,自愿做出投资决策。甲方不对投资结果做任何承诺。”
徐寄遥看完,把合同放下。
“周女士,您父亲那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周雯想了想。
“三月份。一开始是有人上门推销,送鸡蛋送油,说是关爱老年人的公益活动。我爸去了几次,回来就说那些人特别好。四月份开始参加他们的活动,五月份说要投钱,六月份就把钱转出去了。”
她顿了顿。
“合同是六月底签的。我七月初才知道这件事。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转走了。”
“报警了吗?”
“哪敢报警啊,我爸说要是我报警,就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徐寄遥看着她。
“周女士,这件事,您要有心理准备,不会很快解决。”
周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徐老师,我不怕等。我就是想让我爸知道,我在乎他……”
徐寄遥点点头。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