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雯摇摇头。
“不接了。微信也不回。上个月还回个‘嗯’‘哦’,这个月干脆不回了。我发十条消息,一条都没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徐寄遥。屏幕上是一长串绿色气泡,全是她发的,对面一片空白。
“爸,吃饭了吗?”
“爸,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爸,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给你送过去。”
“爸,你回我一句行不行?”
每一条都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上,没有回音。
徐寄遥把手机还给她。
“周女士,您最后一次跟父亲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
周雯想了想。
“六月初。我回来看他,给他做了顿饭。吃饭的时候,他说想报一个什么创业班,学点新东西。我说你都退休了,学那个干嘛。他就不高兴了,说退休就不能学习了?我说不是不能学,是怕你被人骗。他直接把筷子一放,说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她声音更低了。
“我说爸,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担心你。他说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把钱花光了?钱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不要动不动就说老人被骗,你们才被骗呢。你们被手机骗了,被短视频骗了你们懂什么?”
她眼眶红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寄遥等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一些。
“周女士,您父亲以前跟您关系怎么样?”
周雯说:“挺好的。我妈走得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我结婚的时候,他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给我付首付。我说不用,他说你拿着,爸就你一个闺女。他以前什么事都跟我说。学校里的事,学生的事,退休之后看了什么书,想了什么事,都跟我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变的?”
周雯想了想。
“今年春天,三四月份的时候。他开始往外跑,说是参加什么老年活动。”
“我问他什么活动,说是‘银发创业’,教老年人创业的。我说你都退休了,创什么业。他说你懂什么,现在老年人创业的多的是。我问他具体做什么,他说你不用担心,人家是正规机构。我问他在哪儿上课,他说在市区。我问跟谁学的,他说都是退休的老教授、老专家。我问收不收费,他说不收费,公益活动。”
“后来呢?开始收费了?”
周雯苦笑了一下。
“后来他就开始往回带东西。鸡蛋、油、大米,说是参加活动送的。我说爸,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说你就是疑心重,人家是真心实意帮老年人的。说那些人的好话。说老师怎么怎么有水平,说他这辈子遇到的好人都在这个组织里了。我说爸,你别被人骗了。他一下子就火了,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教了四十年书,我会被人骗?你这是瞧不起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张磊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六月底的时候,他跟我说,想投一个项目。我问什么项目,他说你不懂。我问多少钱,他不说。我问了几次,他才说要六十万。”
吴小糖倒吸一口气。
“六十万?”
周雯点头。
“我当场就急了。我说爸,你哪来的六十万?他说我自己的钱,不用你管。我说那是你一辈子的积蓄,你不能就这么扔出去。他说你懂什么,人家是正规项目,一个月收益百分之二十。我说,这是诈骗。他把桌子一拍,说你见过诈骗吗?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儿瞎说。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气得浑身发抖,说你是不是盼着我穷?你是不是盼着我过不好?”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说爸,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你就是那个意思。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过好了,就见不得老人好。我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说我说的不对吗?你一个月来看我几次?你跟我说过几句话?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她擦了擦眼泪。
徐寄遥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就把我赶出来了。说以后别来了,来了也不开门。我打电话,他不接。发微信,他不回。上个月我实在不放心,悄悄回来看,发现他根本不在家,跟邻居打听才知道,我爸现在每天都出去,早出晚归,跟上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