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黄昏,斜阳如一罐被打翻的橘子酱黏糊糊地铺在老旧的楼道里。
我拖着书包,木然地往五楼爬。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像是有两个看不见的小人正合力把我往地心拽。今天简直是糟糕透顶,数学小测的结果比我的脸色还难看,语文老师讲课时的唾沫星子差点给我敷了个面膜,而那个平时总跟我过不去的课代表,更是故意挑出来我的作业给老师打小报告。
“烦死了。”我小声嘟囔着,掏出钥匙捅进锁眼。
转动两圈,防盗门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尖叫。
进屋,扔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猫粮和旧报纸的味道。我那个不着家的老爸估计又去隔壁社区打麻将了,老妈则照例在公司加班。
“喵呜?”
一个细软的声音从餐桌底下传过来。那是“年糕”,我养的一只浑身雪白、只有尾巴是黑色的短毛田园猫。
这家里就属她和我最亲,我回家时它总会一溜烟钻出来,用那颗圆滚滚的猫头疯狂蹭我的腿,告诉我她有多想我。但今天,它只是蹲在暗处,发出一声听起来有点闷的叫声。
看来郁闷是会传染的。
“边儿去,年糕,今天你姐心情不好,没空伺候你。”我没好气地说,径直走向书桌。
作业像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我摊开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脑子里全是老师那句“这道导数题是白送分的”。白送?我看它是想送我走。
“喵——!!!”
一声凄厉的长叫,吓得我手一抖,圆珠笔在纸上拉出一道狰狞的黑线。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回头:“年糕!闭嘴!”
它没动静了。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团白乎乎的身影缩在电视柜旁边。
我继续埋头算数。这是要用平方根公式。。。还没等我写出判别式,这猫又叫起来了。
“喵呜——呜——”
这次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奇怪的频率,听着不像撒娇,倒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模仿某种人类发出的拟声词。
“年糕!!”我猛地转过身。
年糕正坐在走廊尽头,那是半明半暗的交界处。我只能看到它那熟悉的长满白毛的身躯,还有那条一摆一摆的黑尾巴。但奇怪的是,它今天坐得很直,肩膀——如果猫有肩膀的话——耸得很高。
“你到底要干嘛?”我把笔一摔,心里的烦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饿了?还是猫砂盆满了?你爸出门前没给你弄饭吗?”
它没理我,反倒是轻巧地起身,一闪身钻进了主卧。
那是它想玩捉迷藏的信号。
平时我挺吃这一套的,毕竟比起枯燥的学习,跟可爱的小猫玩躲游戏确实更有吸引力。我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更多的是一种“不然还能离是咋”的无奈。
“行行行,你藏我抓是吧?”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抓到你,你就完蛋了,我要把你这只小猫给亲死!!”
我走进主卧,故意没开灯,这会让猫咪更加兴奋。
年糕的躲藏技巧一向很高超,它喜欢钻进衣柜缝隙,或者趴在床底下的收纳箱上。
“年糕?”我明知道她在哪里,依然假模假样地先喊了起来。
“喵。”声音从大衣柜后面传出来。
我故意重重地踏步过去,嘴里嚷嚷着:“在哪儿呢?是不是躲在衣柜里啦?哎呀,找不到了啊——”
话音未落,我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只有整齐的衣服和一股我妈买的特地用来驱猫的香薰味。
“没在那儿吗?”我自言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有猫的人都知道,这是最幸福的时候。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演着演着就成了个真的傻子一样在卧室里东翻西找。我明明看到白色的一团在床单下面隆起,但我故意说:“哎呀,年糕一定在门后吧?”然后扑向空无一人的门后。
我知道它在看我。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让我觉得很有趣。这就是躲猫猫的乐趣——双方都假装对方看不见自己,其实心里都透亮。
“最后一次机会了啊,抓不到我可写作业去了。”我笑着,走向窗台。
落地窗帘厚重而拖沓,拖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窗帘后面有一个明显的、微微起伏的轮廓。那高度有点奇怪,比平时年糕坐着的时候要高出一截,几乎到了我大腿的位置。
估计是蹲在什么箱子上了吧。我想。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