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喊一声,双手猛地攥住窗帘的边缘,用力向两侧一扯。
哗啦——
铝合金轨道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积攒了一天的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下飞舞。
我的手还抓着布料,笑容却像被胶水粘在了脸上,然后一点点裂开。
窗帘后面,确实是年糕的身体。那白色的短毛,黑色的尾巴,正乖巧地并拢前爪坐着,尾巴尖还在地板上一弹一弹。
但在那具猫的身体之上,原本应该是圆耳朵、粉鼻子和绿眼睛的地方,赫然顶着一颗硕大的人头。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
他的脖子和猫的躯干连接得异常诡异,没有缝合的痕迹,仿佛那里本来就该长着一颗直径二十厘米的脑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眉毛粗重,眼角堆满了沧桑的鱼尾纹,嘴唇紧闭。
最让我感到血液凝固的,是那双眼睛。
那完全就是一双中年男人的眼睛,浑浊、疲惫,带着一种“他苦他累”的麻木,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喵。”他开口了。
那张人脸的嘴唇并没有动,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依然是那种细软的猫叫。但配合着那张严肃且满是胡茬的脸,这种反差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感。
我僵在原地,我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我的视野开始摇晃。
“年…年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光着腿站在雪地里。
“人头猫”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在猫身上很可爱,但在一个长着人头的东西身上。。。我听到了它的颈椎发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咔吧声。
他缓缓地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人类牙齿。
不对,不对!
我明白问题所在了!它的眼睛之所以那么暗、没有高光的样子,是因为它的瞳孔彻底覆盖了眼黑。据说人散瞳的时候就会这样,可是、可是它是猫啊!
猫的瞳孔扩大到最大呈现黑溜溜的样子的时候,意味着——它要捕猎了!
“啊——!!!”我猛地推开窗帘,整个人向后跌倒在地。
…
“怎么了?怎么了?”
老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紧接着是客厅大灯被按开的声音。
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年糕…妈,年糕它…”我惊恐地指向窗台。
年糕正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我。那是它的猫头,圆圆的、长着白毛、有着绿玛瑙般的眼睛和粉嫩的鼻尖。它跳下来,轻盈地走到我身边,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膝盖。
“喵呜。”一如既往的可爱。
“这孩子,学习学魔怔了?”老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早跟你说别熬那么晚,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你爸今天赢了牌,给你买了好吃的。”
我愣愣地看着年糕。它回过头,对着我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幻觉?是太累了产生的癔症?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心有余悸地走向书桌。路过年糕的时候,它正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
我全无食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强装镇定地继续去算草稿纸上的公式。
然而,当我下意识地看向刚才年糕待过的窗台时,我的表情凝固了。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靠近窗帘的地方,有一根短短的、粗硬的胡须。
那不是猫的胡须。
那就是一根人类的、带着一点白根的络腮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