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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号楼（第2页）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我都怀疑自己是去到了什么平行世界一样。

我无奈地掏出小灵通，用小小的方块屏幕的那一点亮光来照路。

灯光太微弱了，我只能眯着眼，用小灵通贴在墙上去看。

——我脚底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是怎样的一条走廊啊。

两旁的墙壁上，雪白的乳胶漆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发霉的青紫色内里。最恐怖的是，这一排公寓的房门——1401、1402、1403…每一扇如出一辙的暗红色防盗门上，都横七竖八地贴着黄色的纸条。

那不是普通的封条。那是符。

在微微发绿的小灵通屏幕光下，那些黄纸上的朱砂笔迹异常鲜红，像还没干透的血，正顺着木门的纹理往下渗。有的门甚至被五六张符纸封死，仿佛门后关着什么极度渴望破门而出的东西。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狂跳。送了这么多次外卖，我。。。我也送过16号楼的啊。。。从未见过16号楼的这一面。难道我以前送的…都不是这几层？不对，我真的有送过16号楼吗？

其实我本该转头就跑的，可是在当下那个瞬间，一种“别怕别怕不要管这些故弄玄虚的人”的心情竟然控制了我的行动——就好像只要我当这里一切正常，那就不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既然不往回走，那我就更不敢停下了，生怕一旦停下，黑暗中就会伸出一只手拽住我的脚踝。我强迫自己往前走，数着门牌号。

1404。

找到了。

这扇门和别的门不一样，它没有贴满符纸，它很干净，却更让我不舒服。

它是虚掩着的。

一条细细的缝隙，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像极了烧焦的纸张的味道。

“您好，外卖到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等了整整一分钟。冷汗浸透了我的工作服。我再也没法自我欺骗，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跑。立刻跑。

我把几大袋纸制品放在门口，掏出小灵通要给店里打电话确认。

“喂，赵姐…我到了1404，这层楼有点不对劲，那个客人没出来拿，你回拨一下那个号码，问问她是不是睡着了…”

老赵的声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你…你确定你在1404？”

“废话，我看着门牌号呢！这层楼到处贴着黄纸，阴森森的，你赶紧确认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了暂时占线的提示音，我在自己的心跳声里麻木地等着老赵给我回复：“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回来。”

“什么？”

“那个号码…那个号码根本就是空号。”老赵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号。。。段。。。回。。。”

老赵的声音在这个情境里格外恐怖，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我感觉到脚底下的触感不对。

我低下头，在绿光里，我看到刚才放下的那几袋厚厚的卷纸和抽纸，正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拽进1404室那道细窄的门缝里。

“刷拉…刷拉…”

那是指甲刮过塑料袋的声音。

门缝里，慢慢探出了几根惨白的手指。不，那不是手指，那是被烧得焦黑、却又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白皮的骨头。来自不同的人的骨头！

我大张着嘴巴，嗬嗬地吸气，我错过了最佳的离开时机，此刻我的腿一阵发软。就在我几乎要倒下的时候，这一楼那贴满黄色符纸的门，在这一瞬间，同时被撞开了。

阵阵阴风在楼道里刮出凄厉的哭声，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绿莹莹的消防指示灯下，正死死地盯着我。

恐惧到了顶点的我总算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力，疯了一样冲向电梯井。在我身后，16号楼14层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只知道我们店的灯光白得刺眼，就在前方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