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后的日子,沈知意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将诊断报告锁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愿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她拉黑了所有关心她的人的联系方式,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独自蜷缩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舔舐着深入骨髓的伤口。
重度抑郁症带来的痛苦,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白天,她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醒来后便是无尽的空虚与绝望;夜晚,幻听与噩梦交替侵袭,陆晚珩温柔的呼唤与冰冷的嘲讽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让她精神恍惚,几近崩溃。她常常坐在地上,对着空气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的病情,她会强撑着身体,在偶尔出门买必需品时,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遮掩自己苍白憔悴的面容和消瘦的身形。遇到邻居或曾经的客户,她会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愿与人对视,生怕被人看出破绽。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拒绝一切外界的靠近与帮助。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不想让陆晚珩知道。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说她不配,说她只是一个游戏。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离开他后,就活得如此不堪,不想让他看笑话。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她也要在表面上,维持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
有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看着曾经与陆晚珩的聊天记录和合照,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多想拨通他的电话,告诉他自己病得很重,告诉他自己有多痛苦,多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是冷漠的也好。可她不敢,她害怕再次听到那些伤人的话语,害怕再次被他无情地推开。她只能将所有的思念与痛苦,都埋在心底,任由它们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公寓里的药瓶越来越多,摆放得乱七八糟。她按时服药,却觉得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有了。可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书桌上那张与陆晚珩的合照,总会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让她勉强支撑着,继续苟延残喘。她不知道,这份希望还能支撑她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曾经风靡雾港文创圈的《晚意》系列插画,终究还是停更了。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陆晚珩提出分手的前一天,画中是一对相拥在夕阳下的恋人,色调温暖柔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而如今,这个承载着沈知意所有爱意与梦想的系列,彻底沦为了过去式,像一段被强行斩断的美好回忆,徒留遗憾。
沈知意再也没有触碰过《晚意》系列的画稿。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欢喜、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如今成了最刺眼的伤痛。她将所有未完成的《晚意》画稿锁进柜子里,再也不愿打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些甜蜜而痛苦的过往。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色调沉凝、风格压抑的新作。她的画笔,仿佛被墨色浸透,再也调不出温暖的色彩。深蓝、墨黑、浅灰、苍白,成了她画作的主色调,画面中没有了阳光,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温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孤独与破碎。
她画孤绝的海岸线,黑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天空是沉沉的墨色,看不到一丝光亮;她画破碎的镜子,镜片上布满裂痕,映出一张苍白憔悴、没有灵魂的脸;她画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光,拉长了孤独的影子,显得格外凄凉;她画缠绕的荆棘,尖锐的刺上挂着破碎的布条,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
每一幅画,都像是她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她的笔触变得沉重而僵硬,不再有往日的灵动与温柔,每一笔都像是在发泄,在控诉,在诉说着她所承受的无尽折磨。她的画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治愈感,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甚至感到窒息。
有一次,她的前助理偷偷来看她,看到了这些画作,忍不住红了眼眶。“知意姐,你怎么画这些……”助理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的画都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沈知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苍白而苦涩:“人总是会变的。”她没有告诉助理自己的病情,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画风会变成这样。有些痛苦,只能自己承受,有些伤口,只能自己愈合,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与不堪。
这些充满破碎感的画作,被她随意地堆放在公寓的角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她此刻的人生一样,黯淡无光。她不再追求画作的完美,不再在意别人的评价,画画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热爱与梦想,只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方式,一种麻痹自己的手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拿起画笔,画出温暖的色彩,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能不能重新找回光明与希望。
陆晚珩得知沈知意就医的消息,是在她出院后的第三天。他的助理小周,一直偷偷关心着沈知意的情况,那天偶然在医院看到了沈知意的病历单,得知她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还伴有焦虑症和精神分裂倾向,甚至出现了自残行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陆晚珩。
当时,陆晚珩正在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与几位高层讨论项目方案。父亲就坐在主位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身边还站着两位父亲的亲信,名义上是协助他工作,实际上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当小周在电话里,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沈小姐确诊重度抑郁症,情况很严重,还自杀过”时,陆晚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你说什么?”陆晚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慌,“你再说一遍!”
“陆总,”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小姐她……她得了重度抑郁症,还伴有焦虑症和精神分裂倾向,医生说她有自杀倾向,情况很危险。我也是偶然看到她的病历单才知道的,她好像一直在隐瞒病情,一个人扛着……”
后面的话,陆晚珩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重度抑郁症”“自杀倾向”“情况危险”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了自己对她说过的那些残忍的话,想起了她求和时绝望的哭声,想起了她曾经温柔的笑脸和眼里的光,一股巨大的愧疚与心疼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失控。
“陆晚珩,你干什么?”陆父的声音带着不满与警告,“开会呢,发什么疯?”
陆晚珩猛地转过头,眼神赤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他死死地盯着父亲,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恨意。如果不是父亲的逼迫,如果不是父亲用沈知意的安全与生计威胁他,他怎么会用那样残忍的方式伤害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痛苦?怎么会让她病得这么重?
他想立刻冲出去,去找沈知意,去照顾她,去弥补她,去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去保护她不再受任何伤害。可他不能。他看到了父亲眼中的警告,看到了身边两位监视者警惕的目光。他知道,只要他敢迈出这一步,父亲就会立刻对沈知意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陆晚珩强行压下心底的激动与痛苦,声音沙哑地说道。他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知道,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父亲抗衡,还不能保护沈知意。他必须忍耐,必须尽快夺回权力,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父亲的控制,才能真正保护好他最爱的人。
会议继续进行,可陆晚珩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脑海里全是沈知意的身影,全是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全是她手臂上的伤痕。他心疼得无法呼吸,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想给沈知意打个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可他不敢。他害怕自己的声音会暴露情绪,害怕父亲会因此对她不利。
散会后,陆晚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也支撑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他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汹涌而出,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他看着窗外,雾港的天空阴沉得像要下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让小周偷偷去沈知意的公寓附近,看看她的情况,随时向他汇报。每当得知沈知意一个人在家,不吃不喝,只是发呆或画画时,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立刻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温暖,给她安慰,可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无能为力。
这种咫尺天涯的痛苦,远比他自己承受伤害更加难受。他知道,沈知意此刻一定很孤独,很痛苦,很需要人陪伴。可他却因为家族的监视,因为父亲的威胁,只能选择隐藏自己的爱意与心疼,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黑暗的深渊里挣扎,却无法伸出援手。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一定要尽快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一定要尽快摆脱父亲的控制。到那时,他会立刻找到沈知意,告诉她所有的真相,用余生来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痛苦。
可现在,他只能忍耐,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能彻底改变一切的机会。而在这之前,他只能将所有的心疼与爱意,都埋在心底,任由它们在黑暗中疯狂滋长,化作支撑他前进的力量。他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沈知意能不能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