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港的夜,冷得像冰。沈知意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陆晚珩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陆晚珩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像淬了霜的刀子:“有事吗?”
“晚珩,”沈知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陆晚珩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到此为止了。”
“不,我不信!”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哭腔,“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是不是你爸爸逼你了?晚珩,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卑微地恳求着。她想起两人曾经的甜蜜,想起他为了保护她独自扛下压力的模样,想起他拥抱她时说“永远不分开”的坚定语气,她不愿意相信,那些美好会如此轻易地化为泡影。
电话那头的陆晚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听到沈知意的哭声,那声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告诉她真相,多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想告诉她他此刻的痛苦不比她少分毫。
可他不能。父亲的眼线无处不在,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不舍与犹豫,沈知意就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他只能硬起心肠,用最伤人的话语,将她彻底推开。
“苦衷?”陆晚珩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刻意的嘲讽,“沈知意,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苦衷?我只是不爱你了,腻了,烦了,仅此而已。”
“你骗人!”沈知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明明说过,你爱我,你会永远保护我,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忘了?”陆晚珩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刻意的残忍,“那些不过是哄你的话,你也信?沈知意,你真以为我会放弃陆氏集团的一切,跟你这个一无所有、连原生家庭都容不下你的女人过一辈子?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脏,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墙壁,疼得说不出话来,可心里的疼,比身体上的疼剧烈千万倍。
“我告诉你,”陆晚珩继续说着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沈知意的骨髓,“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过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插曲,一个用来排解无聊、打发时间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我自然要回到我原本的生活,回到属于我的世界。而你,根本不配走进我的生活,更不配站在我身边。”
“至于我爸爸,”他刻意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他确实找过我,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我跟你分手,我就能重回陆氏集团,恢复所有的权利与继承权。你看,我选择了更好的未来,而你,不过是我成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现在,我该把你踢开了。”
沈知意捂着嘴,压抑着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襟。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听着陆晚珩在电话那头,用最冷漠、最残忍的话语,一点点否定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一点点摧毁她的爱情与尊严。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也不要再找我了。”陆晚珩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联系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知意的心上。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电话那头的陆晚珩,挂断电话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眼泪汹涌而出。他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像要裂开一样。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先扎进沈知意的心里,再狠狠扎进自己的心里。他知道,他伤害了他最爱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她的安全与生计。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愧疚。他不知道,沈知意能不能承受住这致命的打击,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
求和被拒的那晚,沈知意一夜未眠。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时,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只觉得刺眼。
从那天起,沈知意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晚珩冰冷而残忍的话语,回放着两人曾经的甜蜜与承诺,那些画面像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让她痛苦不堪。
她开始出现幻听。有时候,她会听到陆晚珩的声音,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说他没有变心,说他是被迫的;可有时候,她又会听到他冷漠的嘲讽声,说她不配,说她只是一个游戏。这些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交织,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精神几近崩溃。
她的食欲完全消失了,不管是曾经爱吃的饭菜,还是陆晚珩给她买的甜点,摆在她面前,都让她觉得恶心。她每天只靠少量的水维持生命,体重以惊人的速度下降,脸颊凹陷,眼神空洞,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自残倾向。每当夜深人静,痛苦与绝望淹没她时,她会用指甲狠狠掐自己的手臂,看着手臂上浮现出一道道红痕,甚至渗出血丝,心里的痛苦才能得到一丝微弱的缓解。后来,她开始用刀片划自己的手腕,看着鲜血一点点渗出,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她竟然觉得一丝解脱。
公寓里的画稿,堆积如山,却再也没有被触碰过。曾经让她热爱、让她找回自我的画画事业,如今也变得毫无意义。她每天都躺在床上,或者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偶尔,她会对着空气说话,时而哭泣,时而傻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画室因为陆父的威胁,已经彻底停摆。水电被切断,租赁资质被吊销,合作方也纷纷解约,助理也离开了。沈知意再也没有去过画室,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充满她心血与希望的地方,如今成了她不愿触碰的伤痛。
有一天,沈知意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当医护人员赶到时,她已经昏迷在地,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整个人虚弱得奄奄一息。
在医院里,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脸色凝重地告诉她:“沈小姐,根据你的症状和检查结果,你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并且伴有严重的焦虑症和精神分裂倾向。你的情况很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出现自杀倾向,危及生命。”
“重度抑郁症……”沈知意看着诊断报告上的这几个字,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波澜。她早就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重。从原生家庭决裂,到金融圈的流言蜚语,再到项目危机,最后到陆晚珩的背叛与伤害,一次次的打击,早已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医生建议她住院治疗,接受专业的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可沈知意摇了摇头,拒绝了。她没有钱,也没有人照顾她,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住院治疗,对她来说,不过是延长痛苦的时间而已。
她办理了出院手续,独自一人回到了空旷的公寓。推开门,迎接她的依旧是冰冷的黑暗与死寂。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涌起一丝强烈的冲动。她想跳下去,彻底结束这无尽的痛苦,摆脱这黑暗的世界。
就在她爬上窗台,准备纵身一跃时,她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一张照片。那是她与陆晚珩的合照,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甜蜜,陆晚珩温柔地抱着她,眼神里满是爱意。看到这张照片,沈知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陆晚珩曾经的温柔与保护,想起了他为了她与父亲决裂的坚定,想起了他拥抱她时说“永远不分开”的承诺。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陆晚珩真的有苦衷?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绝望的心里生根发芽。她从窗台上下来,抱着那张照片,瘫坐在地上,低声啜泣。她不知道,这微弱的希望,能不能支撑她走下去,也不知道,她的世界,还有没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重度抑郁症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沈知意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她每天都在痛苦与绝望中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那个曾经承诺会保护她一生的人,会不会再次出现,将她从这黑暗的深渊中拉出来。
公寓里,只剩下沈知意微弱的哭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悲伤而绝望的挽歌。她的世界,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等待,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