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城镇叫清水镇,临江而建,不大,但有一家医馆。
船靠岸时,天已黑透。顾微提前下船打点,重金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
医馆后院被整个包下,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陆莳抱着沈知安冲进房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琉璃。
沈知安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绷带已被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莳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
「若蘅…」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嘶吼,在崩溃边缘疯狂冲撞。
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冻得她四肢僵硬。悔恨如毒蛇,啃噬着她五脏六腑。
若是她再快一步…若是她更警惕些…若是…
「闭嘴!」陆莳在心中厉声喝止自己。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她清醒。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沈知安需要她。
柳飞烟带着大夫进来。大夫是个五旬老者,姓陈,在清水镇行医三十年,算是本地名医。
他看到沈知安伤势,脸色一变。
“箭伤极深,失血过多。”陈大夫声音发紧,“需立即取箭,但…”
他犹豫道,“箭矢嵌入太深,恐伤及筋骨。老朽…把握不大。”
陆莳抬眼,眼中血丝密布。
“我来取。”她声音沙哑,“陈大夫在旁协助。”
陈大夫一愣:“姑娘懂医?”
“懂。”陆莳只答一字,不再多言。
她转身对顾微道:“准备热水、干净布巾、金创药、止血散。
再派人去药铺,买百年老参,有多少要多少。”
顾微应声而去。
陆莳又看向柳飞烟:“劳烦柳姑娘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飞烟点头,深深看她一眼:“你…撑得住么?”
陆莳没答,只俯身查看沈知安伤口。
她解开绷带,箭杆露出来。箭簇深嵌骨肉,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毒」陆莳眼神一凝。
手很稳。必须稳。
她握住箭杆,感受嵌入角度和深度。
然后拿起薄刃小刀,在伤口边缘划开一个小口,扩大创面,以便取出倒钩。
刀刃划过皮肉时,她的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