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枝搬进来的那天,八月初,太阳剧毒,照谁谁死。
丧尸李枝拖着两大行李箱住进了家里最后一间空卧室。
她又跑了两趟,搬完最后一箱快递,李枝整个人便如同被烤化的沥青般瘫在了沙发上。言枉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另一头,手上回复着宋姨的消息,嘴上不忘嘲讽李枝:
“我说我帮你搬几个你还不干,还穿个带跟的鞋跑来跑去搬东西……你的脚马上要进化成马蹄——啊不,驴蹄,驴子能搬的东西比马多。怎么样?荣幸吧?”
李枝哀嚎:“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你个小没良心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良心在二十二年前就被驴吃了吗?”
李枝虽然和她是同一届,但她上学晚,读高中的时候又生了场病,休过学,实际算来要比言枉大上两岁。李枝哼哼了两岁:“我心疼你大病初愈胳膊又被抓伤才不让你搬的,你还这么说我,我要从这跳下去。”
言枉看着宋姨发来的日期,皱起眉:“从二楼跳下去你能威胁到的只有楼下的菜棚……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她说着站起身,抓起鞋柜上的鸭舌帽雷厉风行地出门了。李枝还没反应过来,“咔哒”一声,骆焰升幽魂似的飘到了客厅。
她看着刚被关上的房门,李枝抬头看她,诡异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她脸上看到了……委屈。
骆焰升确实委屈。
言枉那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脸色依然泛红,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手足无措。
人类用一根指尖抵住花妖凑近的额头,像两人第一天见面时那样。暖融融的热意从骆焰升的额头沁入,弥漫到四肢百骸,言枉说出的话语却并不像她的体温一样有温度:
“饿了?我去给你拿糖吃。”
她本来想说别在这发晴,想想又觉得骆焰升估计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咽下了。
言枉心里很平静,出乎意料的,没有恼火也没有羞涩,好像真的代入了什么老母亲心态。
尽管理智上知道眼前的青年是已满十八岁的正常人类女性,但这半个月相处下来,言枉觉得她在生活常识方面和自己那天回福利院时看到的小崽没任何区别——她真要谢天谢地,至少现在看来,骆焰升没什么智力问题。
言枉对骆焰升的生长环境越发好奇了。
穷乡僻壤,但家庭富裕?生活常识缺乏,又不事生产劳动?她的手上、身上都没有长期劳作的痕迹,心思也纯净得如同白纸,整个人就像人生前十八年从没接触过人类社会一样。
……算了,这些跟言枉没关系。
骆焰升是她的室友。
仅此而已。
骆焰升听懂了言枉问她饿不饿,她皱起眉头,继续问:
“不是饿,我是问你——”
“嘘。”
言枉收拾好心情,把骆焰升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她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姿态,笑眯眯地再用手指点了下骆焰升的鼻尖。
“这种事要和喜欢的人做,并且要保证对方也喜欢你。你对我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很抱歉,小骆。”
她脑子里蓦然闪过骆焰升和她十指紧扣的那双手,言枉嘴边的话卡了一下壳,最后还是说出来:
“我不喜欢你。”
至少不是灵魂层面,爱情方面的喜欢。
言枉笃定。
那堵塞情绪的塞子被她按紧,按得严严实实明明白白。
唉。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走到生物老师这一步?
言枉看了眼骆焰升散发着懵懂的桃花眼,又瞥了眼对方高挺的鼻梁骨、饱满的唇瓣。
一边唾弃自己的同时一边咽口水,得出答案。
色令智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