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柔软美丽的家养宠物,也不是强大有生命力的野生肉食动物。他只能在这世上消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高嵘和池兰倚在肯尼亚待了五天。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看风景。最后一天,高嵘带池兰倚去某片保护区,在那里,他们看见了两头黑犀牛。
那两头巨大的黑犀牛正在不远处吃草。它们靠得很近,偶尔会用头轻轻碰碰对方。工作人员说,它们是一对,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池兰倚喉咙有点紧。他见高嵘在看它,匆忙地说:“犀牛很专一吗?我是说……它们知道陪着自己的人是谁吗?我听说犀牛的视力很不好。”
“它们的视力是很差。如果你站在30米外一动不动,它们可能根本分不清你是一个人,还是一棵造型奇特的灌木。”工作人员开玩笑地说,“不过你可别站到它们面前去。因为它们看不清东西,当一个模糊的黑影靠近时,由于不确定那是捕食者还是无害的物体……它们的选择通常是先撞过去再说。”
随行的助理笑了。池兰倚却没有笑。许久后他轻声说:“难怪他们都觉得犀牛脾气暴躁。”
“但犀牛的嗅觉和听力很好。它们知道,是谁在陪伴着它们。”高嵘突然说,“它们看不见远方,所以只能看向眼前。它们喜欢谁的温度、喜欢谁的气味,就和谁在一起。它们不需要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
“那是一种盲目的爱。”池兰倚说,“难怪它们整天撞得头破血流。”
“因为盲目,才会碰撞。因为盲目,才会相互依偎。”高嵘说着,竟然笑了,“爱情本就不需要耳聪目明。看不清未来也无所谓,一个人爱上谁,向那个人撞过去就是了——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只要能闻到爱人的气息,那就是值得的。”
池兰倚无言很久。
傍晚,他们收拾行李。池兰倚还在帐篷里发呆,高嵘突然坐到他身边:“你是不是觉得犀牛太大只了?”
池兰倚莫名其妙。高嵘说:“或者,你知道牛椋鸟吗?它们总陪伴在犀牛身边。因为犀牛看不清,小鸟会在危险靠近时发出尖叫作为警报。它们也彼此需要。”
说完,高嵘便去指挥助理了。他们第二天要坐上回中国的航班。可没过多久,他就看见池兰倚对他勾了勾无名指。
食指是有麻烦。小指是想要。无名指又是什么?高嵘立刻过去:“什么事?”
“我还以为它是什么好东西呢。”池兰倚拿着平板给高嵘看,“它们是会给犀牛捉虫、梳毛和发警报……可它们还会啄犀牛的伤口,吸犀牛的血。你怎么不说这个?”
池兰倚气鼓鼓的,看起来远比抑郁时生动。高嵘眯着眼笑了:“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嘛——而且犀牛喜欢,又能怎么样?”
池兰倚脸红了。他片刻后扭捏地说:“犀牛喜欢?”
“喜欢。”高嵘眼睛一眨也不眨。
在高嵘期盼的眼神中,池兰倚勾着手指,不知道在纠结什么。高嵘于是又说:“那小鸟喜欢犀牛吗?”
好一会儿,池兰倚声如蚊蚋:“……小鸟也喜欢犀牛。”
高嵘的心像是夏天的花朵一样,随着风一吹,呼啦啦地全都盛放了。
他低头吻了一下池兰倚的嘴唇——蜻蜓点水,没有深吻。而后,他笑道:“犀牛想亲小鸟。”
池兰倚瞅他一眼,也很快地抬起头来,亲了高嵘一下。
“……小鸟也想亲犀牛。”他说。
高嵘趁热打铁,他在肯尼亚多留了两天,好让手工艺人给他们打造一对犀牛和小鸟的木雕戒指。他想要池兰倚把那枚犀牛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意思是“热恋中”。
离开那天,高嵘装作无意似的说自己的围巾找不到了——让池兰倚帮他去拿一下。高嵘几乎从不提出这种要求,池兰倚看他一眼,就知道其中有鬼。
可池兰倚还是乖乖地去拿围巾了。没过多久,池兰倚拿着那枚犀牛戒指回来:“给我的?”
“嗯。”高嵘若无其事地搓了搓自己的右手中指,“我也有一个。”
他把那只像池兰倚的小鸟展示给池兰倚看。池兰倚越看,眉头蹙得越厉害。
“不好看吗?”高嵘小心地说,“木质的戒指……不也挺有一番野趣的?”
高嵘都不敢说别的。他私心想要池兰倚就这么把戒指戴上,也许是出于仪式感、也许是出自占有欲吧,高嵘连回炉重造戒指的想法都很抗拒。
池兰倚说:“我只是想到……我之前画过一对草莓戒指。为什么我们的戒指总是这种奇怪的东西。”??
高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直到上飞机时,高嵘还在打探那对草莓戒指的设计稿在哪儿。
池兰倚被问得烦了:“别墅里,自己找。”
高嵘“哦”了一声,而后作出蔫蔫的样子:“我哪里敢乱翻你的工作室。你会生气的。”
池兰倚瞥高嵘一眼。他觉得高嵘在故作弱势——从前高嵘在家里装满监控摄像头时,何尝问过他一点意见。
不过,池兰倚也可以做一次犀牛,假装自己已经瞎了。他于是说:“最底下的抽屉里——自己去翻。”
说完,池兰倚就把眼睛闭上了。他真不想想象自己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分别戴着犀牛和草莓戒指的模样。
高嵘则高兴了。他高兴到前来接机的华晏都觉得奇异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