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晏看看高嵘、又看看池兰倚:“看来你们的旅行很顺利。”
“是很顺利。”高嵘笑着揽住池兰倚,“虽然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两个人的确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在随展览去H市前,他们还要在B市和S市办不少事。池兰倚去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奖,见了一堆位高权重的人。拿了奖就是好办。那些池兰倚前世都不认识的人,甚至都在夸池兰倚是有为青年。
高嵘则去落实工厂的事了。他这辈子相当有经验,保证自己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而后,他和池兰倚一起去拜访正在B市学习的晏先生。
这次,他们的见面是源于华晏的引荐。面对高嵘和池兰倚,晏先生的态度非常尊敬。在建立关系后,他询问二人还打算去哪里逛逛。
“S市吧。”高嵘说,“我在S市置办了一座楼。以后LANYI会在那里办公。”
晏先生眼神闪了闪,有点欣悦似的:“你们日后打算在国内发展?”
“成衣线在这边。”高嵘笑道,“而且S市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前世,他们在那里度过大半人生。
八月初,他们飞往S市。高嵘带池兰倚去看他买的那栋楼——和前世LANYI的楼同在一处。除此之外,高嵘还带池兰倚去看了另一座建筑。
那是池兰倚前世办首秀的破旧剧场,如今它已经被高嵘买下修葺。高嵘说:“以后我打算拿它做LANYI的博物馆。”
池兰倚看它许久,小声说谢谢。
他们一起在河边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终于,在途经一座百合花雕像时,高嵘说:“前世,我和你撒了一个谎……”
“我知道,后来我都知道了。”
这是池兰倚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说出前世的事。
高嵘还来不及为池兰倚的承认欣喜,便很快因池兰倚的回答错愕:“你都知道??”
“你说看见那座桥,只是为我们复合找的借口……如果没有命中注定,那就用谎言造一个出来。”池兰倚低声说,“后来,我又走了那条路好几遍。每次心里难过时,我都会走。我早就发现,它们不是同一条路了。”
高嵘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池兰倚发现了这件事多久,可池兰倚始终没有拆穿。
他说:“可惜没有命中注定。只有我在强求。”
“不,我们已经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池兰倚骤然间很坚定,“桥是假的,但你爱我是真的……至少在那时,至少在这时。”
说着说着,池兰倚的眼圈红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在那些幻觉里,你恨我吗。”
高嵘不想骗池兰倚。他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慢慢地走,穿越城市,直到那座该看见的红桥出现在二人面前。高嵘靠在桥旁的人行道上,轻声道:“我始终无法释然。我们过去没有拥有好的一生一世……”
他摸了摸桥梁的红色金属:“但至少那个夜晚……我们有过一座红桥。哪怕它是假的。”
池兰倚趴在桥上。他看着远处的落日,表情空空落落的。
高嵘没有解释,他明明心中有恨,却为何在重生后将自己的集团取名为“镜桥”。就像池兰倚也不会说,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了那个关于“桥”的谎言。
就像高嵘非要在冰冻的日子制造一个游轮破冰的虚假婚礼似的,池兰倚也非要用幻觉并非记忆来粉饰太平。
直到太阳快落尽时,池兰倚低下头:“我一直没办法承认……因为我至今没办法给你解释。高嵘,我不记得了。乔泽死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高嵘心头一软。他不想提安德烈的事,也不想提自己去世的事:“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答案了。有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池兰倚摇摇头。
“你可以不需要,但我需要。”他平淡地、坚定地说,“高嵘……我梦见你死了。”
高嵘难以否认。因为池兰倚正看着他,池兰倚死寂的眼里,写着它在池兰倚眼里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池兰倚继续执着地说:“我想知道,我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我想知道,我在这份被摧毁的幸福里,到底犯下了什么样的错。高嵘,不止你无法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从来没有不原谅你。”高嵘反驳。
“我无法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爱你。”池兰倚说。
“我不觉得你是罪人。”高嵘说。
他们各自坚持,相对无言。很久之后,高嵘说:“回忆它会让你很痛苦么?”
池兰倚笑了:“我又有什么时候是不痛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