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许生理和心理逼近极限时,就是这样的。池兰倚一进别墅,就像被抽走灵魂的人偶似的。他只能瘫在床上喘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高嵘就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池兰倚感受着高嵘手掌的温度,又很想哭。
他多想坐起来给高嵘一个拥抱,就像成功后该有的那样——鲜花、掌声、爱人的笑脸,激烈的爱与亲密。
可他什么都给不了。他想坐起来,但手臂撑不起身体。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只能躺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池兰倚又开始恨自己。他绝望地想,自己怎么会这么脆弱。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脆弱没有终结。
高嵘没去干别的。他在卧室里陪了池兰倚两整天。直到舆论开始发酵,一篇篇的报道被推出来。
池兰倚就这样再度封神。
和个人举办的首秀不同,池兰倚如今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再度获封。那些想看着池兰倚一朝显露便陨落的人,又一次地咬碎了牙龈。
池兰倚的神迹是可重复的。池兰倚好似势不可挡。
迪伦、莫雷尔、温迪、麦瑟尔……这些顶级的设计师、主编和名流们再度给予了池兰倚至高的评价。想要向池兰倚订购的人打爆了LANYI工作室的电话。
高嵘一篇篇地把那些好的报道念给池兰倚听。池兰倚听着,他却一直想着别的事。
每一通电话,都是一个工作。
每一个工作,都是一个机会。
每一个机会,都是一道压力。
池兰倚只是知道,再过不久,他又得动起来了。Drop试点成功。10月份,他得推出成衣的第一个正式春夏系列,以便它们在明年二月时能上架。明年1月,池兰倚还要继续参加高定秀。池兰倚至少要参加四场这样的秀才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高定头衔。
在那之中,如果有机会的话,池兰倚还得在12月推出一个早秋成衣系列——做高定实在是太烧钱了。除此之外,他得接受许多高级客户的定制要求,每个都是很长一段时间……
“兰倚。”高嵘温柔地说,“你在听吗?”
池兰倚这才回过神来。
他有点惭愧,只记得自己隐约听见高嵘说机票什么的。高嵘哥是在说回国的事吧——华晏给他打来了祝福电话,说他在B市的展览参观人数暴增。这个月月底,华晏就会把他的作品送去H市了。
他合该这时候回国,去见他的父母。池兰倚此刻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只是说:“那我们快点回去吧,等弄完这件事……我还得做设计。”
高嵘却笑了笑。那笑容让池兰倚有点莫名其妙。
高嵘的下一句话却是:“我们不回H市。我们去肯尼亚。然后,我们再去领养两头犀牛。”
池兰倚怔住,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一点前世的记忆:“两条产品线,signature和主线吗。”
高嵘的下一句话却让池兰倚红了眼眶。
“不。它们是你和我。”高嵘斩钉截铁地说。
第126章恋爱的犀牛
和前世不同,高嵘真的带池兰倚去了肯尼亚。
他带着许多保镖,包下了一个私人营地——在马赛马拉国家保护区的边缘,远离其他游客。
营地由几个奢华的帐篷组成。主帐篷很大,有舒适的大床、浴室,还有一整面透明的墙,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原。
暮色中的草原一望无际。远处有几棵金合欢树的剪影。天空正在从橘红变成深蓝,星星已经开始出现了。
池兰倚靠在高嵘怀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世界。他还是很疲惫,高嵘却从他的呼吸频率里,听出池兰倚在逐渐放松。
这里没有秀场。
没有记者。
没有采访。
没有社交。
这里只有红土地。它干燥、温暖,却充满生命力。池兰倚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直到太阳一点点升起。
高嵘曾经不明白,为何池兰倚对那头灭绝的北方白犀牛如此执着。可拥抱着此刻的池兰倚,高嵘在听见池兰倚的心跳声的同时,也听懂了池兰倚的心声。
池兰倚觉得自己就是那头白犀牛。
他觉得自己怪异、远离人烟、孤独,与世界格格不入,骄傲却又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