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宁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但脚底下好像长了钉子,把她整个人、连同疼得快要麻木的心一起钉在了地上。
“不走吗?”林知遥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眼中涌起了泪花,“逢宁,你到底要怎样?总是一副拿不起放不下的样子……不要让我讨厌你,好不好?”
逢宁用尽全身力气,搬动了她的腿,“我去客厅睡。”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脚步,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晚安……朋友也可以说晚安吧?
“别说晚安。”林知遥的声音很轻,也很冷,“别再用你自以为是的付出打扰我,别逼我把你所有谎言一个个拆穿。”
逢宁沉默地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宽敞明亮、温度适宜的走廊里,像是有暴风骤雨不断砸在了她的头顶。
林知遥看着走廊里的监控画面,视线一次次地模糊又清晰。
抛开“十年”的要求不谈,逢宁的一切都很好,好到她可以不断违背自己的决定、好到她可以一退再退。
但一退再退也没用。小林估算出来的数字是4。35亿,这些钱,可以换来逢宁完全的自由,连竞业要求都不会有。
逢宁却不要。
没人能说这样的数字“少”,但即便是翻上十倍、百倍,无论付出多少钱,她都没办法得到相同的自由。
正因如此,她才格外需要正式的恋人,而不是情人。“情人”对她来说,就像逢宁的“借款”,都会损坏自尊、带来痛苦。
这件事,逢宁应该是知道的。知道,却不会影响决定,人就是这样的生物,痛苦不能相通。
因为痛苦不能相通,在这样一个台风已经过境只剩淅沥小雨的夜里,她除了看着监控哭,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哭到雨停,林知遥对自己说。
逢宁待在客厅里,一夜没睡。浅褐色的皮沙发上,先前那些痕迹几乎看不见了,整个一层没了信息素气味,大客厅空旷得让她睡不着。
黎明前,风雨一起停了。落地窗外的天空一点点透出了灰蓝色,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树丛像是一道道湿漉漉的墙。
破碎的灰色云朵飞快从天空掠过,客厅中的光线一时明、一时暗,偶尔能看到一片澄澈的湛蓝,又很快消失。
八点钟,小林推着一个小号行李箱走到了沙发前:“逢小姐,这是您的物品。返回基地的机票定好了,请您吃过早餐后出发,车辆停在机场,我会前去回收。”
逢宁沉默地接过行李箱打开,简单翻了翻。从基地穿出来的迷彩训练服也在其中,还有一套西装。
“谢谢,再见。”她提起行李箱,径直走出了别墅。
空气湿润得近乎凝滞,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泥土味,跟她的信息素有点像。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掺杂在稀疏的蝉鸣声中,绿篱的叶片油绿发亮,挂满水珠。
浅浅的小水坑在脚下荡起涟漪,逢宁猛然转过了身。
灰蓝色的天空下,别墅三层有扇落地窗后的纱帘微微一动。
逢宁没有多看。她再次转身,大步走向了停车场。
当没发生是不可能的,守住界限更不可能。贫瘠的童年和功利的母亲从未教过她做人应该“老实”,她想干什么,谁都管不着。
和每次一样,小林给她订的是商务舱,时间非常充裕。走进候机室里,逢宁先去自助餐台取了一大盘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