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1年7月,第五区丹绒金屿。
兰纳疗养院第八层的中央花园,温度、湿度恒定,无论外面天气如何,这里永远风和日丽、四季如春。
下午四点,阳光透过玻璃顶照下来,给植物花草都蒙上了一层蜜色的纱。
逢宁走在一棵垂叶榕的阴影下,看向不远处的两位亲人:年近六十有了白发的母亲,和三十五岁坐在轮椅上的姐姐。
那里是一处休息区,五六张桌子旁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都在闲适地休息聊天,忽略费用不提,看着很像世外桃源。
走到其中一张桌子前,逢宁露出了真诚而纯粹的笑意:“母亲,姐姐。”
逢晏舒的脸上也漾开慈祥的笑容:“回来啦,时间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逢宁点点头,在旁边的藤椅坐下,打量起姐姐逢安的面色:“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逢安礼尚往来地问候道,“你呢,工作怎么样?”
“有些忙,别的还好。”逢宁说。
母亲又对她嘘寒问暖了一阵,话便渐渐少下去,笑容也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点。
和煦的微风中,逢宁笑了笑,轻声说:“早点回去吧,我有话要说。”
逢晏舒的面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她笑着应下,又跟附近几个座位的人打过招呼,把手搭上了逢安的轮椅。
母女三人,在色彩缤纷的花园中慢慢走向廊道,越过服务站,走进了病房区。
光可鉴人的瓷砖倒映着头顶的日光灯,周围只有逢晏舒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和轮椅转动的轻响。
“你的皮鞋,走路都没声音。”逢安微蹙着眉头说,“下次能不能换一双。”
“不是我买的。”逢宁淡淡道,“回头我跟管家说一下。”
逢安的喉咙溢出一点声响,有点像冷笑,逢晏舒连忙拍了她一下。
推开806的房门,逢晏舒将轮椅推到茶几前,头也不回地说:“小宁,东西都记得在哪里吧?想吃什么水果自己洗。”
“不用。”逢宁打开客厅大灯,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逢晏舒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身上的西装问道:“你这套衣服,是不是没有从前的合身啊?”
“对。”逢宁解开扣子,坐到了逢晏舒旁边的位置:“刚从任务上回来,原先的都破了,这套是临时买的。”
“那你……”逢晏舒指向自己的颈侧,“抑制贴怎么贴到这里了?”
逢宁颇有深意地一笑,站起身脱下西装搭在沙发上,又干脆利落地解开衬衫扣,随便往下一扯。
用不着解释,母亲和姐姐看到她肩膀、手臂和腰间斑驳的咬痕,一同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逢宁拢好衬衫,坐回沙发上系起了扣子:“妈,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干不下去了,我老板甚至会把我送给……”
她顿了一下,没说完。
逢晏舒的脸上风云变幻了一阵,才挤出了一点心疼和关切:“你是要提前结束合约,换个老板吗?”
“不是,我打算结束跟磐石的合同,自己干点别的。”逢宁回答。
逢晏舒和逢安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种事倒也算了。”逢宁看看母亲,再看看姐姐,又自嘲地一笑,“她们生意做得大,我干什么都是应当应份,就是死了也只能拿点抚恤金。”
逢晏舒皱紧了眉头:“小宁,这些事……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没用,说了白惹你们担心。”逢宁对上母亲的视线,心情复杂地移开了目光,“但现在,不说实在不行了。”
“可……”逢晏舒欲言又止。
“那个人,会给你出解约费吗?”逢安问道。
逢宁摇摇头,用手拍了拍裤子:“也就是用这些东西打发我,不值钱。”
见两人面色不好看,她话锋一转:“另外有个大老板想带我做生意,要是成了的话,一单,抵现在一年。”
在两道骤然亮起的目光中,她话锋再次一转:“磐石对这个管得严,所以才要先解决合同。”
逢晏舒面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换上了忧色:“那……解约费怎么办?”
逢宁身体前倾,看看姐姐的面色,再看向母亲的眼睛:“妈,你跟姐,能不能先委屈几年?等这几年过了,以后的日子会真正好起来,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