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
小石有些局促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把粥碗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两侧。他跟着韩家这么多年,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在将军面前,永远要有坐相。
“小石,”徐清宴开门见山,“长远县是你的家乡?”
小石一愣,没想到将军会问这个。他点点头:“是,将军。长远县下面的石桥村,我家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石的眼神暗了暗:“爹娘早年没了,有个姐姐,嫁到隔壁县去了。好多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徐清宴沉默片刻,将无定的提议简单说了一遍。她说完后,帐中安静了几息,小石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带人去长远县?”
“不是‘带人去’。”徐清宴纠正道,“是把长远县交给你们。种地,练兵,建根基。长远县以后就是我徐清宴的大后方,是咱们的退路,你要带他们在那里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小石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是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因为运气好被选进将军府做小厮,跟着将军府的护院学了几天拳脚,会骑马,会射箭,但都不精。他没有什么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大志向。
可现在,将军要把一个县交给他。
“将军,”小石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行的。我……”
“你行的。”徐清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长远县我们已经拿下了,那里的地形、民情、防御部署,你比较熟悉。你是那里的人,说话老百姓听得进去。你跟着我从徐府到韩府,再一路到这里,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都懂了。”
小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清宴抬手止住。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会给你配人手,配老兵,配能打仗的、能种地的、能管事的。你去,是做那个‘主心骨’。”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但主心骨,必须是当地人。必须是百姓信得过的人。”
小石的眼泪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他放下粥碗,从凳子上滑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泥地上,溅起一点泥浆,他却浑然不觉。
“将军,”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愿意。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长远县将永远会是将军的家。”
徐清宴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眼眶也觉得有些酸涩。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末襄城的街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瘦小的、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的孩子。她那时也不过十四五岁,她只是随手给了那孩子一碗饭,没想到那孩子就跟了她这么多年。
“小石,”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你。韩家军需要你。”
小石抬起头,泪流满面。
“可我……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大本事……”
“不需要读很多书。”徐清宴说,“也不需要多大本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长远县的那些百姓,是你的乡亲,也是我们的后盾。你对得起他们,他们就不会亏待你。”
小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将军放心,我小石……一定不辜负将军的信任!”
徐清宴看着他额头上的泥印,终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小石记了很久很久。
消息在营中传开后,反响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那些家里有田地的将士,听到可以带着家眷去长远县屯田,眼睛都亮了。他们不怕打仗,不怕吃苦,怕的是打了半天仗,家里的老人孩子还在挨饿。如今有了自己的地,家里的生计有了保障,还是在将军的庇护下生活,不再用怕那些官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愿意去长远县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不少。徐清宴和小石一起,一个个筛选,一个个谈话。
“长远县不是收容所。”她对小石说,“那里是我们的根基。你要让他们真的可以在那里定下来休养生息。”
小石点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春天越来越近,雨也越下越密。长远县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种子、农具、耕牛、粮种,一样样从各处调运过来。邓永年亲自写了一封信给长远县的旧部,让他们提前准备住处和耕地。
眼看着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徐清宴却忽然叫停了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