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看见了。”
风吹过来,土路上的灰扬起来,迷了眼。卡里斯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热热的。
她抬手擦掉。
“嗯。”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了,“我看见了。”
卡里斯抬起头,看了看那条土路,那些矮房子,还有低着头、弯着腰、无声无息的好似麻木了一般的女人们。
这条土路,这些房子,干涸的眼睛和没有名字的脸。她们弯下去的腰,她们抬水时压红的肩膀,她们跪在地上捡碎碗片的样子。
卡里斯记住了,是因为她不想以后忘记。
她不想以后变成那种“看不见”的人。
“走吧。”她说,主动拉住了阿释密达的手。
“去哪?”
“去你说的地方。能更好保护我的地方。”
阿释密达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卡里斯走在他身边,没有回头。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她想变强,是不想被人欺负。是不想像爸爸打她的时候那样,只会大喊大叫的反抗,却换来更重的殴打。
现在她知道了,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变强,是因为有一天,她要回到这里。回到这条土路上,这些矮房子前,这些没有名字的女人中间。她要告诉她们,你们不是棉花,不是水桶,不是碎碗。你们是人。你们有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她不知道那一天要等多久。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要翻过多少座山,要走过多少年。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忘。
她不会像那些蹲在墙根的男人一样,看不见她们的苦。她不会像那些低着头拣棉花的人一样,对身边人的眼泪视而不见。她不会像从前的自己一样,觉得这一切和她无关。
从今天起,都和她有关。
风吹过来,土路的尽头,太阳升得很高了。亮得刺眼,暖得让人想哭。
阿释密达的手握着她的,不紧不松。他的手很凉,但手心是暖的。
她握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也握紧了一点。
他们就那样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村口的老菩提树下,有个女人在打水。她抬起头,看见那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走过来。男孩闭着眼,瘦瘦的,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女孩蓝头发乱糟糟的,粉色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水。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