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她们叫什么。”
他们沿着土路往回走。
太阳升高了,雾气全散了。村子里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矮房子,干瘦的女人,蹲在墙根的男人,脏兮兮的路,没有名字的、活着又像没活着的人。
卡里斯走得很慢。她看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女人。抬水的,扫地的,抱着孩子的,蹲在门口拣豆子的。她想走过去跟她们说话,想问她们叫什么名字,想听她们说话,想看看她们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她没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救不了她们。今天救不了,明天也救不了。她还是个孩子,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停下脚步。
阿释密达也停了。
“怎么了?”
卡里斯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那是阿释密达找大人要来的。太大了,走起路来哒哒作响。
她忽然很想哭。
为那些女人。为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一辈子活在泥地里、死了也没人记得的女人。
“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释密达沉默了很久。
久到卡里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吗?”
卡里斯抬起头。
“你说,痛苦只是暂时的,快乐才是永远的。”他顿了顿,“你说,坏人的存在也有意义,因为它让后人反思,让正义的人更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经文。
“你还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我们不应该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卡里斯愣住了。
她想起在苦修林里,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坐在草席上,对着一个闭着眼睛的男孩,说了很多很多话。她以为他只是在听,以为他听过了就忘了。
但他都记得。
一字不差。
“你说得对。”阿释密达说,“你现在做不了什么。但你以后可以。”
他转过头,朝着她的方向。他看不见她,但语气很认真。
“而且,”他说,“你已经做了一件事了。”
“什么?”
“你看见了她们。”
卡里斯怔住了。
“很多人看不见。”他说,“我感受过很多人的痛苦,但很多人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他们只看得见自己。”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