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她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说“马上”,想说“明天”,想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回去”。
但她不能。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能做什么。姜念已经不在林家了,她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上了哪所大学,不知道她身边有没有别的人。她回去,然后呢?站在老家的门口,说“我来看你了”?
她回了两个字:“不知道。”
不是敷衍,不是拒绝,而是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这段感情有没有结果,不知道回去是对还是错。
她只知道,她想见姜念。
很想很想。
想到每一次看到泰晤士河都会想,如果姜念在这里,她们可以一起沿着河边走,走到天黑,走到脚疼,走到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尴尬。
想到每一次听到钢琴声都会想,如果姜念在这里,她可以弹给她听,弹那首《月光》,弹她第一次在门外听到的那首曲子。
想到每一次下雪都会想,如果姜念在这里,她会指着窗外说“你看,雪”,然后姜念会说“我们那边不下雪”,然后她会说“那以后都来这里看雪”。
但“如果”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词。
它不能改变任何事。
六月,林知意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林正鸿发来的,问她暑假回不回去。她说“看情况”。
林正鸿又发了一封,说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基金会,问她有没有兴趣回来帮忙。
她想了很久,回了“再考虑”。
她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她怕回去之后,发现那座城市已经没有姜念了。
那个人的痕迹,会被时间一点一点抹去。她住过的房间会被重新装修,她用过的书桌会被清空,她走过的那条走廊会被重新刷漆。到最后,除了那条手链和那些明信片,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她们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
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但她更不想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等一张明信片。
七月的某个傍晚,林知意坐在公寓的窗台上,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橘红色,忽然想起了姜念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真的说过,而是在她想象中的那句话。
她想象姜念坐在她对面,说:“林知意,你能不能不要再跑了。”
她想回答:“我没有跑。”
但她在跑。
从中国跑到英国,从姜念身边跑到八千公里之外。她以为距离可以让一切变淡,可以让那些不该有的感情慢慢消失,可以让时间替她做决定。
但时间没有替她做决定。
时间只是让她越来越清楚——她忘不掉。
她把那条手链从抽屉里拿出来,戴在手腕上。
那颗银珠上的“知”字,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自己编这条手链的时候,在宿舍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绳子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被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室友问她“你给谁编的”,她说“给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