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贴上邮票,走到街角的红色邮筒前,把明信片塞了进去。
邮筒张着嘴,吞掉了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从那以后,寄明信片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每个月一张,不固定时间,不固定主题。有时候是一张风景照,有时候是她自己画的,有时候只是一张空白的卡片,上面写着一句话。
她写“伦敦的雪很好看”,写“今天吃到了一颗很甜的草莓”,写“你的明信片我都收在盒子里”。
每一句话都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
但她知道不是。
她知道每一张明信片的背后,都藏着一句“我想你”。
只是她不敢写出来。
因为一旦写出来,那扇门就打开了。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姜念的回应,还是更深的沉默。
她害怕。
她比任何人都害怕。
三月的某个深夜,林知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林家的那栋房子,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走廊尽头是姜念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
她走过去,看到姜念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手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念。”她叫了一声。
姜念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悲伤。
“你来了。”姜念说,像在等她。
“我一直在。”林知意说。
姜念摇了摇头:“你没有。你走了。”
林知意想解释,想说“是你让我走的”,但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出声。
四月,林知意收到了那张“我也是”。
姜念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着“你写什么,我都觉得好看”。她回了“我也是”。
那两个字她写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不会写,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两个字一旦寄出去,她就再也无法假装那些情绪不存在了。
“我也是”意味着——我也觉得你写什么都好看。我也在想你。我也在等。我也是那个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我也是那个把你的每一张明信片都收在盒子里、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人。
她把明信片投进邮筒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然后她站在邮筒前,站了很久。
路过的英国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在意。在这个国家,等邮筒的人比等公交的人还多。
她不知道那张明信片什么时候能到姜念手里,不知道姜念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她们之间这条细细的线还能不能接上。
但她寄了。
因为她不想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