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句“这里的冬天很冷,但雪很好看”。
她想回复。
她想写很长很长的一封信,告诉林知意她离开林家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高考,志愿,南方,新学校,新朋友。她想告诉她,这里的冬天不下雪,但雨很多,下起来没完没了,像有人在拿天空当水龙头。她想告诉她,她学会了自己换灯泡,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一个人去看电影。她想告诉她,她很想她。
但她什么都没有写。
她只是在周末的时候,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了一张明信片。
店里的明信片不多,大部分是风景照,还有一些是手绘插画。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张——南方的江景,夜晚,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这里不下雪,但雨很好听。”
然后她写了林知意在英国的地址——那个地址她早就背下来了,虽然从来没有寄过任何东西。
她贴上邮票,走到学校门口的邮筒前,把明信片塞了进去。
明信片掉进邮筒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她不知道这张明信片要多久才能到伦敦,不知道林知意收到的时候会不会看,看了会不会回。她甚至不知道林知意是不是还住在那個地址。
但她还是寄了。
不是因为期待回复,而是因为她需要把这些话说出去。哪怕是说给邮筒听,说给空气听,说给永远不会收到的人听。
五月,她收到了第二张明信片。
这一次是伦敦眼,夜景,摩天轮上亮着蓝色的灯,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背面写着:
“昨天路过一家琴行,有人在弹《月光》。我站了很久。”
姜念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知道林知意在说什么。
《月光》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是那些夜晚里唯一的语言。林知意站在琴行外面听《月光》,就像她站在林知意房间外面听琴声一样。她们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时区,但同一首曲子把她们连在了一起。
她把这张明信片也夹进书里,和第一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回了一张。
选的是一张南方的雨天,灰色的天空,湿漉漉的街道,一个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走在路上。背面写着:
“我也常常听那首曲子。手机里下载的。”
这一次她写了“也”。
那个“也”字很小,但她是故意的。她想让林知意知道,她听到了。听到那句“我站了很久”背后的意思——我想你了。
六月,第三张明信片。
伦敦的日落,泰晤士河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背面写着:
“你选的明信片都很好看。”
姜念拿着这张明信片,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这句话太林知意了。她不会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不会说“我很想你”,她只会说“你选的明信片都很好看”。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最平淡的话里,像把刀藏在棉花里,不伤人,但扎心。
姜念回了一张明信片,选的是一座桥,夜晚的桥,桥上亮着灯,倒映在水里,像一个完整的圆。
背面写着:
“你写什么,我都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