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电视里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声,不知道是谁家在放。姜念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意的聊天框,对话框里空空荡荡,上一次消息还是那句“嗯”。
她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
犹豫了十秒钟,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林知意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新年快乐”,没有表情包,就是一个“嗯”。
和当初姜念回复她“我走了”时一模一样。
姜念看着那个“嗯”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们连互相折磨的方式,都这么像。
三月初,开学了。
姜念升入高二下学期,学习压力大了起来。她开始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刷题到十一二点。不是因为她多爱学习,而是因为只有做题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才没有林知意。
她的成绩进步很快,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表扬了她,王秀兰高兴得不得了,回来跟林正鸿说了好几遍。
林正鸿也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念念懂事了”。
姜念听着这句话,觉得讽刺。
她不是懂事了,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了心底,压到没有缝隙可以冒出来。她像一个密封的罐子,外表完好无损,里面已经碎成了渣。
四月,发生了一件事。
姜念在学校门口被一辆电动车蹭了一下,膝盖磕破了皮,没什么大碍,但裤子破了一个洞。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家,王秀兰心疼得不行,一边给她涂药一边骂那个骑车的。
姜念说“没事”,回房间换了条裤子,把那件破了的牛仔裤叠好,放在衣柜最下面。
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林知意,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句话:“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姜念回了一个“你是谁”,对方没有回复。
她直觉那条短信是林知意发的。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敢问。
万一是呢?万一是她透过别人打听自己的消息,用一个陌生号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没事吧”?
姜念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的相册。那个相册里只有两张图——一张是林知意送她的生日卡片,一张是这条短信。
她给相册取了个名字,叫“月光”。
五月,王秀兰开始不对劲了。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接电话的时候躲到阳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姜念问过一次“妈你怎么了”,王秀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姜念不信,但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王秀兰藏不住事,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
六月的一个晚上,姜念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声音从楼下传来,是林正鸿和王秀兰。隔音很好,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随时会爆炸的气氛。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听到几个词。
“离婚”“财产”“你女儿”。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姜念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七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看到那架钢琴,看到那个冷淡的女孩。那时候她以为这会是她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家,一种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