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米粒在勺子的搅动下转着圈。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林知意的表情,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露出什么破绽。
“什么时候走?”王秀兰问。
“下个月。”林知意说。
“这么快?”
“那边开学早。”
林正鸿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女儿的决定,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签证和住宿的事情。王秀兰在旁边附和着,说“知意真优秀”“出国深造是好事”。
只有姜念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上学了”,拿起书包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知意站起来了。
但她没有叫住姜念。
姜念走出大门,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掌,什么也抓不住。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手机闹钟响了两遍,才迈开步子。
“她要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不深,但一直在。
接下来的一周,林家开始为林知意出国做准备。
林正鸿帮她订了机票,办好了签证,买了一大箱冬天的衣服。王秀兰也忙前忙后,帮着收拾行李,虽然她不是林知意的亲妈,但在这个家里,她比任何人都想表现得好。
姜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
她不是不想见林知意,而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见到林知意,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你别走”,比如“我喜欢你”,比如“那晚我没有觉得你喝醉了”。
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千遍一万遍,每次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她知道林知意为什么要走。
不是因为留学机会好,不是因为英国那边的学校多优秀,而是因为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家里,不想每天和姜念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在每次看到姜念的时候都要克制自己。
姜念推开她的那晚,林知意选择了离开。
不是放弃,而是尊重。
如果“姐姐”这个身份让姜念为难,那她就走远一点,远到隔着整个欧亚大陆,远到时差八个小时,远到不会再让姜念觉得尴尬。
可姜念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走远。
她想要的,是林知意留下来,然后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但那是不可能的。
永远都不可能。
林知意走的前三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姜念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像天空在撕碎什么。她忽然想起林知意说过的那句话——“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她的灿烂还没有开始,就要还债了。
那天晚上,姜念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走到林知意的房间门口,敲了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