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
姜念愣了一下,掀开被子冲到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停着那辆白色的车,林知意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低着头在看手机,风吹起她的头发,在晨光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姜念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套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就跑下楼了。
林知意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头发不扎?”她问。
“忘了。”姜念说,伸手拢了拢头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咬在嘴里,三下两下扎了个低马尾。
林知意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那袋东西递给她。
“给你的。”
姜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牛奶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三明治里面的配料刚好是她喜欢的——火腿、芝士、生菜,没有番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番茄?”姜念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
“上次家里的三明治你挑出来了。”林知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姜念知道,注意一个人不吃什么,比注意一个人吃什么更难。因为前者需要观察,后者只需要看见。
她捧着那杯热牛奶,掌心被暖意包裹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车。”林知意拉开车门。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市区一路往东,穿过隧道,穿过大桥,最后停在一片海边。
姜念下车的时候,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她的头发到处乱飞。她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天和海在尽头连成一条线,灰蓝色的,像一幅水墨画。
十二月的海边很冷,沙滩上几乎没有人。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姜念问。
林知意站在她旁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看姜念,而是看着远处的大海,声音很轻:“我妈以前常带我来这里。”
姜念转过头看她。
林知意的侧脸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样子,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海面上反射的日光,明明灭灭。
“她去世之后我就不来了。”林知意继续说,“今天想来看看。”
她没有说“因为你生日”,也没有说“想和你一起来”,但姜念听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潮水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姜念把运动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子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全身,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姜念。”林知意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姜念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想要的东西,说不出口。
“那许个愿吧。”林知意说,“十八岁,可以许一个很大的愿望。”
姜念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一万匹野马在奔跑。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很短,只有六个字。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知意正看着她。
“许了什么?”林知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