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你房间去睡,会着凉。”
字迹很清秀,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又克制。
姜念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抱着毯子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上面只有十一个字,她却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今天她给我盖了毯子。她写字很好看。”
打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行为太蠢了,想删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
她闭上眼睛,闻到了毯子上残留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林知意身上的味道一样。
但亲近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姜念开始做噩梦。
不是那种鬼怪追杀的噩梦,而是更具体的、更真实的——梦到林知意知道了她的心思,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看着她,说“你真恶心”。梦到王秀兰知道了,哭着跪下来求她“不要毁了这个家”。梦到所有人都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变态,是怪物。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知意的脸。她弹琴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她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到她头痛欲裂。
她知道自己在往一条死路上走。
必须停下来。
周五下午,学校提前放学。
姜念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逛了一圈,买了一支新的黑色水笔,又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串烤面筋,站在路边吃完了才往回走。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大门,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她换了鞋上楼,经过林知意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门虚掩着,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她听到了林正鸿的声音。
“知意,下个月你赵伯伯家的儿子回国,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我不去。”林知意的声音。
“你赵伯伯跟我们有多年的合作关系,你就当帮爸爸一个忙。”
沉默。
“爸,我才十九岁。”
“我知道,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定下来,就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你赵伯伯的儿子在国外读的金融,回来要接手家里的生意,条件很不错的。”
又是沉默。
然后林知意说了一句让姜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好,我去。”
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犹豫和勉强,就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姜念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攥着那支新买的水笔,塑料包装袋被她捏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