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姜念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姜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一瞬,指甲掐进布料里,用疼痛来压制那种说不清的悸动。
“你在看什么书?”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紧。
“最近在看《百年孤独》。”林知意说。
“讲什么的?”
“一个家族的兴衰,还有孤独。”林知意顿了顿,“马尔克斯说,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姜念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觉得很好听。
“能借我看吗?”她问。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递给她。姜念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林知意的手指,凉凉的,像秋天的露水。她飞快地缩回手,假装在翻书。
“谢谢。”
“看完还我。”林知意坐回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又开始弹那首曲子。
姜念抱着书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知意的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琴键。
那一瞬间,姜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靠近她。
不是作为妹妹靠近姐姐,而是作为一个心跳加速的人,靠近另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她被这个念头吓到了,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放在桌上,然后对着窗外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姜念想起刚才林知意说的那句话。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灿烂,但她知道,此刻她已经尝到了寂寞的滋味。
那种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的寂寞,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每呼吸一次都会痛。
十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姜念在学校里依然独来独往,但她和林知意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说不上是更亲近了,还是更奇怪了。
她们开始在餐桌上多说几句话。
“今天的鱼不错。”林知意会随口说一句。
“嗯,挺嫩的。”姜念会接上。
然后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吃饭,像完成某种仪式。
她们开始在晚上偶尔串门。
姜念会抱着那本《百年孤独》去林知意的房间还书,然后坐下来听她弹一首曲子。林知意会问她“看懂了吗”,姜念会诚实地摇头,林知意就简单讲一下故事情节,声音很轻,像在讲睡前故事。
有一次,姜念听着听着就靠在床尾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灯已经关了,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林知意不在房间里,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