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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的十八岁（第1页）

沈鸢的地下室里多了一面镜子。

说是镜子，其实只是一块化妆镜的碎片——沈诗语摔碎了一面圆形化妆镜，佣人把碎片扫进垃圾桶，沈鸢趁没人注意，捡了最大的一块。

碎片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稍不注意就会割破手指。但沈鸢不介意。这是她十八年来拥有的第一面镜子——虽然只能照见半张脸，虽然影像扭曲变形，但至少，她能看见自己了。

此刻，她正对着这块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

瘦。太瘦了。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脸颊几乎没有肉。嘴唇干裂起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头发枯黄，像秋天被遗忘在枝头的叶子。

但眼睛不一样。

沈鸢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黑色的，深不见底，像是两汪幽潭。以前这双眼睛总是低垂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任何人。但现在，它们直直地回望着她，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沈鸢放下镜子，从床垫下面抽出那两份“证据”——纸条和剪报。她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

纸条上写着：你不是沈明远和林婉清的女儿。

剪报上写着：仁爱医院婴儿调换事件——顾家。

两个证据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她可能是顾家的孩子。

但沈鸢知道，这只是开始。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铁证。需要找到顾家，确认自己的身份，然后在沈明远面前摊牌。

可怎么找？

沈鸢把证据重新藏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想到了李婶。李婶一定知道些什么，但她不敢说。她想到了林医生——那个在医院里给她抽血的医生，他似乎对沈明远有所不满。也许……可以从林医生那里打开突破口？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小姐！二小姐你在吗？”是李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

沈鸢站起来，打开门。李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李婶？怎么了？”

李婶把托盘塞进沈鸢手里，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姐，先生和夫人回来了。大小姐也回来了。”

沈鸢的手指收紧。这么快？沈诗语不是应该在医院多住几天吗？

“大小姐没事了，”李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医生说就是普通的食物过敏，不是什么中毒。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

沈鸢咀嚼着这四个字。所以沈明远昨天扇她的那一巴掌，是白挨的。她被冤枉下毒，被当成犯人一样关在地下室里，到头来只是一场“虚惊”。

“不过……”李婶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先生很生气。不是因为大小姐的事情，是……”

“是什么？”

“是书房。”李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先生发现有人进过他的书房，大发雷霆。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他说要查清楚是谁干的。”

沈鸢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托盘边缘。她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复原了，以为不会有人发现。但沈明远显然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小姐，”李婶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那个……是不是你？”

沈鸢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婶的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握住沈鸢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小姐，你听我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是灾难。你……你别查了，好吗？”

沈鸢看着李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恐惧——一种深入骨髓的、被生活打磨出来的恐惧。

“李婶，”沈鸢轻声说，“你知道的，对吗？你知道我不是沈家的孩子。”

李婶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她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