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看了护士一眼,语气平淡:“抽吧,400cc。”
“先生,这位小姐的身体状况恐怕——”护士想说什么。
“我说抽就抽。”沈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身体好得很,别大惊小怪的。”
护士不敢再说什么,低下头找血管。针扎进去的时候,沈鸢咬住了嘴唇。她不怕疼,她怕的是那种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去的感觉——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什么东西。
抽完血,沈鸢的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椅子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沈明远已经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自己打车回去。”
“爸,”沈鸢叫住他,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今天也是我的生日……能给我一块蛋糕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了沈鸢一眼——那种眼神沈鸢太熟悉了,像是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带着嫌弃和不耐烦。
“你多大了?”他问。
“十八了。”
“十八岁了还惦记着蛋糕?”沈明远冷笑一声,“诗语比你小一岁,已经在为国家争光了。你呢?你给沈家带来过什么?”
沈鸢没有说话。
“回去好好待着,别给家里丢人。”沈明远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
护士看着沈鸢,眼神里满是同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饼干,递过去:“姑娘,吃点东西再走。”
沈鸢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不用了。”
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四月的江城,雨说来就来,细细密密的,带着一股寒意。沈鸢没有伞,也没有人给她送伞。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台阶流下来,汇成一条小小的河。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沈诗语摔倒了,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林婉清抱着她哄,沈明远买了整个房间的玩具。而她,同一天从楼梯上滚下来,膝盖磕出了血,没有人看见。
她坐在地上等了很久,直到血自己干了。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哭是没有用的。
沈鸢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冰冷的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她走了三条街,经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对着生日蛋糕许愿。蜡烛的光映在女孩脸上,温柔又明亮。她的父母站在旁边,笑着拍手。
沈鸢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那个蛋糕——草莓味的,上面铺满了新鲜的水果,插着一根写着“18”的蜡烛。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
她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许过愿。不是没有愿望,是没有机会。没有人给她买过蛋糕,没有人为她点过蜡烛。每年的这一天,她都在地下室里,听着楼上的欢声笑语,告诉自己——明天就好了,明天就习惯了。
“小姑娘,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吧,别挡着门口。”
店员推开门,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沈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正门口,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水洼。
“对不起。”沈鸢低声说,转身离开。
她走了很远,久到雨停了,久到衣服半干,久到腿已经麻木了。她走回沈家豪宅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红毯上残留着香槟的痕迹,几个佣人在打扫卫生,把没喝完的酒倒进桶里,把没吃完的食物扔进垃圾袋。
沈鸢从侧门进去,穿过厨房,避开佣人的视线,走向地下室。
她的手指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没有锁。
沈鸢心里咯噔一声。管家的习惯是每次把她放出来就立刻锁门,从不会忘记。她推开门,地下室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走进去,看到床上的枕头被挪动过。
有人来过。
沈鸢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