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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

“哪里有莲花娘娘?是一个叫小五的姑娘。”

“怎么会是小五姑娘?”

“哎,你们记得水鬼叫些什么?”

“叫呜咕咕啊。”

“对啊,‘呜咕咕’就是小五姑姑。”

人们幡然醒悟。

俺们至今也闹不准真假,反正清水在昏睡中朝他爹他娘和王成才泄露了自己的病因。

那支睡莲,被他采回家去,养在了净水中。他家房大,自己独处一室。月下对花,愈觉花朵娇艳。水鬼夜号,他也听到了,怪的是他不像俺们那样害怕。王宝山、乔茴秀担心吓了他,喊他一声,他也没应,还以为他睡熟了。次日一早,乔茴秀发现他伏在桌子上,还没醒。他在街上也听了村里的传言,但并未疑到莲花身上。至夜,水鬼喧嚣如昨,王宝山、乔茴秀不敢大意,强作从容,在他房里守了大半夜,双目未曾交睫。曙色初露,鬼号渐稀,王宝山、乔茴秀呵欠连连,但知清水性喜洁净,不便在他房中歇息,就嘱他天亮前好歹睡上一会儿。

两口子刚刚离去,清水就见那睡莲簌簌一闪,花瓣上倏然现出一个小美人儿,翩翩降下,迎风见长,化为真人般大小。美人儿素衣白裙,风格态度与世间的女孩子大为迥异。清水那时候也忘了害怕,神情像在做梦。

美人儿朝他弹指,一点清露正落在他光洁的额上。见他清醒过来,美人儿就告诉他,村外水鬼都是她的兄弟姐妹,自己为水中之物,离水不活。不言横遭摧折之苦,反谢他净水供养之恩。还求他早日将自己送还水中,以免兄弟姐妹挂念。言罢,身体骤缩,复归原状,又飞回花瓣上,转瞬即灭。

清水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却时时对那小美人儿暗自怀想。隔了几天,清水刚睡下,忽听嘻嘻笑语从暗中传来,睁眼一看,那小美人儿已跃于木桌角上,素衣白裙如故,却欢容笑黛,顾盼俏皮,不像初见时那般凄楚。清水起身时,小美人儿已与清水大小相匹。原来小美人儿是来以身相报的。小美人儿可能没想到这有什么不应该,也没想到清水是村长的儿子,她一个水中阴魂,会高攀不上。小美人儿自言名叫小五,天明即别。

清水夜夜等候小五,可小五却从此绝迹。那些天,俺们也见过清水在池塘边独自徘徊,朝池中凝望,但俺们还以为他想下水洗澡,却没那个胆儿。清水病了,王成才的汤药,都像泼在了石头上,王成才的大针管子,也都像扎在了胶皮轱辘上。

俺们听了王成才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夹着两腿,羞愧地朝家跑。为什么?俺们与清水一般大的年纪,他都能那个了,可俺们还整天赤条条的,好像刚从娘肚子生出来,大姑娘小媳妇堆里,都敢厚着脸皮闯。俺回到家,就找出俺爹的破衣服穿。果然,长短肥瘦也差不多了。穿着俺爹的衣服,俺的下身也热热的,感受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当天晚上,俺念想着小五的妹妹小六小七来跟俺相会,没小六小七,她姐姐小三小四来也行,但熬到半夜,也不管用。心想,睡吧,能梦到她们也是一样的。结果,也没梦到,就觉得一根谷秕子枕头吹气般地变粗变长,昂然挺立,俺拼命顺着往上爬,爬上去滑下来,滑下来再爬……一股奇异的热浪自小腹奔突而出,也就有了俺的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俺娘叫俺起来,俺就使劲装睡,脸上着了火一样。

俺们都盼着清水能尽快好转,但据说他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奄奄一息。从他小时,村里人都认为他活不长,这时候就似乎得到了验证,所以并不显得焦急。看到村长王宝山每天像掉了魂一样,不是去叫王成才来给清水扎针,就是无端地咆哮训人,他们还会说出些不咸不淡的话。俺们为此感到异常愤怒。俺们都无法想像一个没有了清水的村子,一个没有了清水的夏天,一种没有了清水的生活。俺们也非常同情王宝山,希望王宝山能答应俺们去劝慰清水,让他耐心等待,说不定他的诚心感化了小五,哪天夜里又会突然降临在他的床前。俺们也会偷偷去池塘边,一本正经地向池水里的睡莲祷告,五姑姑,救救清水吧,救救清水吧,清水想您都快想死了。俺们朝池塘里投过点心、煮熟的鸡蛋,也投过西瓜、苹果、西红柿。俺们想,这些东西,小五可能在水下吃不上。池塘里的睡莲有不少,俺们分不清哪是清水折过的那一朵。如果王成才所言无谬,俺们相信小五已知清水病危。

可是,小五一直没有再出现。这让俺们寒心,也让俺们意识到小五毕竟是个水中的鬼魅。鬼魅常常是害人的。俺们又开始对小五愤怒了,甚至打算建议王宝山请来巫婆神汉,除鬼祛邪。让王成才去他娘的蛋吧!他有什么资格频繁触摸清水的身体!谁都知道,他长了一对黏糊糊的汗手。

村长王宝山却自有主意。

一天下午,俺们从他家的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一点也不怕陌生,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懂事地看着俺们,都让俺们不好意思了。

回到家,大人们告诉俺,那是王宝山从三十里外的湖区带来的,也叫小五,家里姊妹多,穷得只有一条破船,实际上是为清水找的媳妇,但对外只说是王宝山的义女。王宝山是村长,他不能带头让儿子早婚,清水毕竟只有十四岁。

没过几天,清水就走出了院门,那时他还很虚弱,坐在门枕石上,朝人微微地笑。俺们都没上前,好像他发生了什么变化。又过几天,他就全好了。偶尔出门走走,那小五姑娘就跟着,看上去两人亲密无间,手挽了手,不知在叽叽咕咕地说什么。

俺们自此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念头。俺们希望能够亲眼看到他像大人那样,跟小五亲热。夜里也常蹲在他家屋后,听他墙脚,不顾蚊虫叮咬,一蹲就蹲大半夜。他屋里倒静悄悄的,只是他爹和他娘,好像哪一夜都不闲着,动静大得能震脱墙皮。

那些日子里,俺确实有些管不住自己,回家就摔摔打打,脸孔拉得老长,老爱顶嘴。俺在怨自己的爹娘,怨他们不给俺说个媳妇。俺跟清水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发育得还好,凭什么俺就该打光棍?更说不过去的是,清水早不上学了,王宝山怕累了他,其他的伙伴也不上学了,他们的爹娘嫌他们笨,只有俺一开学还得去念那些烂书,背着个烂书包,像个二憨子。

清水有了小五,就不大理俺们了,可俺们盯他盯得更紧。其实清水也没跟小五怎么着,他们走在一起,更像一对要好的兄妹。他们常去池塘边转悠,俺们不断听到清水对小五说些鬼话。

这水底下也有一个世界,那里生活着另一个小五。那个小五是睡莲变的,那个小五告诉他,水底比世上强百倍,宽敞、干净、光亮,更比世上快乐。清水神往地望着平静的水面,目光投得很远,好像他什么都看到了。

可在俺们看来,池水深不可测,令人生畏,望一眼就头晕。

人们怎么也想不到,清水和小五姑娘会有一天双双被池塘里的水鬼勾去。夜里,王宝山、乔茴秀听到他们出门,一等再等不见回来,却也没多想。两口子不敢睡,直到村鸡既唱,才觉不对头。众人在池塘边找到两双鞋子,整齐地摆着,正是他俩的,但人却不知哪里去了。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一起拿了家什,在水里打捞了半天,除了滋泥苲草,什么也没捞着。

乔茴秀晕倒在岸上,醒过来就要朝池塘里扑,嘴里不停哭叫着:“让俺跟着去吧,让俺跟着去吧。”妇女们死死拉住她,她就又叫,“狠心的清水,你把俺撇下了……”

王宝山则已把眼睛急红了,对人张口就骂,一遍遍地命人打捞,围着池塘转,暴跳如雷,看谁慢了,抬腿就往水里踢。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显示出了村长的威严。

接连捞了三天,他还不说停止,乔茴秀哭晕了不知多少次,他管都不管。村里人都累坏了,瞅他不在跟前,就蹲在地上歇一会儿,都苦于无法告知王宝山这样做徒劳无功。

到了第四天,他转着转着,就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人们没去拉他,他疲惫地望着众人,嘴不停地张着,像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到底还是村里的王日生老爷爷,自知年龄老大,要上前劝慰,他却一跃而起,跑到了原野上,顺着大路,往塔镇方向去了。谁都想不出他去干什么。

王宝山从塔镇借来了三辆推土机。他站在第一辆推土机的大铁铲上,豪壮地挥舞着胳膊,伴着轰轰隆隆的马达声,出现在大路尽头。俺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想,王宝山该不是要把池塘填平吧。

俺们猜对了,王宝山是要把池塘填平。他恨池塘,他恨那些水鬼,他要让夺去了他儿子性命的水鬼无处藏身。

说实在的,俺突然就有了一种保护池塘的冲动。村里人都赶快站开了,俺还留在原处。王宝山的大手像一把钳子,拧住了俺的耳朵。他提着俺,往人堆里一扔,同时又给了俺一脚。

然而,池塘再次让村里人见识到了它的神奇。不管多少土倒进去,对它都如杯水车薪。隔一夜,搅混的水又会清碧一色,既不减,也不溢。可王宝山好像一点也不知觉,池塘周围都挖出了几个大坑,土缝中细细地渗出了泉水。旁边好几户人家的玉米地都跟着遭了殃,被挖得千孔百疮。村里人暗暗商议该怎样阻止王宝山疯狂的举动,那些推土机手却先怕了,掉转车头,溜之大吉。王宝山再怎么叫,也叫不回来。俺们知道,他的威力对村子以外的人是不起作用的。他骂骂咧咧,一口一口地朝池塘里吐着唾沫。当他阴郁的脸孔转向村里人时,村里人无不恐慌地想到,这下完了,他一定是要村里人代替推土机填土。填不平池塘,他大概还要把池水抽干吧。这个池塘的水能抽干吗?他的儿子自寻短见,村里人却为此永无宁日,多少让人感到不甚公平。

幸好上级来了人,俺们都不知他们跟王宝山谈了什么,反正王宝山不提填平池塘这回事了。

王宝山神思恍惚,一天到晚去池塘边坐着。村里人都知道他在想清水,俺们也想清水。

有一回,俺听到他坐在那里呜呜咽咽地哭,像个没处诉说悲痛的女人。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俺把这回事说给了大人,大人都觉得俺顺嘴胡诌,再怎么着,王宝山也不会哭的。他还很强壮,只要乔茴秀身体好转,就能再让她生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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