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司机没回头,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刘文翰。
他穿着深色的西裤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那块低调的腕表。
表盘在蓝光里闪了一下,是黑色的,没有数字,只有两根细细的指针。
他靠在座位上,一条腿翘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比她记忆里的更锋利。
眉尾那道疤在蓝光里显得更深,像一条细细的白线刻在深色的皮肤上。
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的头发比三亚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个额头。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从上到下,从头发丝看到脚尖,再从脚尖看回她的脸。那个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确认快递没拆封、东西完好。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她的嘴唇上。那抹水红色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在发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种“果然如此”的微表情。
车子启动了,平稳地滑入车流。
刘文翰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偏头看着窗外,车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霓虹灯从他的侧脸上流过,红的、蓝的、绿的,像一条流动的河。
笑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的、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
底下还压着一层烟草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她怀疑他能听见。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黑色的裙子被她攥出一团褶皱,松开,又攥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刘文翰没看她。
但他的手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勾住她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掰开,把她攥紧的拳头打开。
动作很慢,很耐心,像在拆一个包装。
然后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烫,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那只手握过笔,握过高尔夫球杆,握过方向盘,握过合同,也握过她的腰、她的脖子、她的乳房。
此刻它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像握一件易碎品。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缝隙里,不动了。
还是没看她。
笑笑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眶忽然发酸。
终于。
终于不用装了。
终于不用假装自己不想。
终于不用在深夜咬着枕头自己解决,终于不用对着手机屏幕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终于不用在刘程怀里闭着眼睛想另一个男人的脸。
她回握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试探,像确认,像在问:你是真的吗?你真的在这里吗?
刘文翰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