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帝闭上眼。
他耳边反覆迴响著李长庚战死前的求援、胡振声寧死不降的刚烈、沿海百姓流离失所的哀鸣。
再睁眼时,帝王眼中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准。”
“庄应龙听旨!朕今特授你为——福建水师提督,节制闽浙全省水师诸营,统辖海防军务,全权主持平寇大事!
赐你尚方宝剑一口,许你“三斩之令”:阻粮餉者斩,泄军情者斩,违將令者斩!”
金殿封帅,一言定职。
庄应龙叩首高声:
“臣,谢陛下隆恩!臣此去,定荡平海寇,重振水师,誓死不负家国,不负列位忠魂!
臣坚信:人心若固,文武相合,则国脉自安!”
此语一出,百官只当是忠將誓言,纷纷頷首。
可立於文官前列的翰林院侍讲学士李砚臣,身躯骤然微不可查一震。
他年三十三,身高八尺,面白如玉,目如寒星,一袭青紫官袍,风骨凛然。
怀中贴身所藏的文脉玄符勾玉,竟在此时自行轻颤,泛起一缕极淡微光。
那是龙脉守护人之间,血脉与信物的共鸣。
李砚臣急按胸口,动作太轻,却仍有一角玄符自衣襟间微露,幽光一闪而逝。
这一瞬,恰好落入庄应龙眼底。
他心头一震,瞳孔微缩,转瞬便恢復沉静,不露半分异色。
是文脉守护人。
一龙一文,千年同脉,终於相逢。
庄应龙不动声色,指尖极轻、极隱地,在自己心口位置轻轻一点。
那是龙脉守护人最隱秘的確认之礼。
李砚臣目光与他一碰。
无需言语,无需手势,无需信物。
一句话,一枚玉,一个轻点。
两人心底,同时浮出那九字秘言:
心契结,文武合,龙脉安。
你是守脉人。
我亦是。
可金殿之上,天子在前,百官环伺。
一个是新任水师提督,刀头赴死;
一个是翰林近臣,深藏庙堂。
不能认,不能言,不能动,不能露半分异样。
一泄天机,便是满门抄斩,龙脉文脉,同归於尽。
咫尺天涯,莫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