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大队部的门就被推开了。
辰楠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钢笔,在笔记本上规划著名春耕的化肥分配细则。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迎向了走进来的两个人。
是老支书吴浩然和会计赵有福。
吴浩然六十多岁了,平时走路总是稳稳噹噹的,今天步伐却显得有些急促。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跟在后面的赵有福则是不停地用衣角擦拭著他那副老花镜,鼻樑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辰支书,大队长呢?”吴浩然一进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急切地四下张望。
“大队长去后院看那几台独轮车了,马上就过来。”辰楠放下钢笔,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吴老,赵叔,你们二位这一大早的,是出了什么急事?”
正说著,辰东北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一边擦手一边问:“谁找我?老吴,老赵,你们俩咋这副表情,天塌了?”
吴浩然嘆了口气,走到长条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旱菸袋,往桌上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天倒是没塌,但是有人想在咱们胜利大队翻天了!”
辰东北一愣,把手里的破布扔到墙角,拉开椅子坐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咋回事?说清楚!”
“今天一大早传来的消息,王长风前两天订婚了!”吴浩然磕了磕菸袋锅子,语气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辰东北听完,先是皱了皱眉,隨后满脸疑惑地看著吴浩然,粗糙的大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他王长风订婚就订婚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八小队队长娶媳妇,跟咱们有什么关係?你这老吴,说话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一旁的赵有福把重新戴好的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苦笑了一声,接过话茬:“大队长,你先別急。王长风订婚是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订婚的对象!”
赵有福故意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似的:“跟王长风定亲的那个女娃子,是咱们公社李富贵李书记的亲侄女!”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队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辰东北夹著旱菸的手猛地一抖,菸丝掉在了桌面上。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疑惑在一瞬间转化为了震惊,紧接著又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愤怒。
“好啊……好他个王大鹰!好他个王长令!”
辰东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作响,茶水都溅了出来。
“我就说嘛!公社那边怎么会冷不丁地指名道姓,非要把王长令那个中饱私囊的混小子塞进副大队长的候选名单里!”
辰东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著窗外七小队的方向破口大骂:
“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原来是找了个公社书记当亲家!”
“这王家父子,正道不走,专门搞这些歪门邪道!为了抢权,连这等钻营的手段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