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围场的路途不近,风从车帘缝隙里轻轻吹入,带著草木的清气。
车厢內,起初尚有老夫人与两位爷的低声交谈,二爷也说一两句趣闻令老夫人展顏。
但路程渐长,马蹄与车轮声响单调,加上车厢摇晃,终究催人乏倦。
柳闻鶯始终紧绷著,小心伺候。
她留意老夫人的神色,適时递上温水润喉。
车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轻软,是特意为老夫人备下的,防晕车、稳心神。
渐渐地,老夫人的眼皮越来越沉。
头一点点歪向隱囊,呼吸也变得绵长。
见老夫人入睡,大爷和二爷也停止了交谈。
裴泽鈺取过一本书册,垂目翻阅。
裴定玄则靠著车厢壁,闭目养神。
柳闻鶯坐在裴泽那侧的位置,与对面的裴定玄成斜对角。
坐下后,她愈发不敢乱动,只眼观鼻,鼻观心。
可安神香实在太柔,一路沉闷又安静。
柳闻鶯的眼皮越来越重,也有些撑不住。
隨著车马摇晃,她的脑袋一点点往下垂,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倾斜。
先是歪向一侧,又轻轻晃了晃。
裴泽鈺垂目看书,仿佛对周遭毫无所觉。
但捏著书卷一角被他收紧的手指捏得微皱。
裴定玄已不知何时睁开眸,將柳闻鶯昏昏欲睡的情状看在眼。
二弟表面温润隨和,可骨子里有极深的洁癖。
不喜旁人近身,更遑论肢体触碰。
他心中一动,当即就想开口。
借著体恤兄弟、方便照料祖母的名义,与二弟换个位置,断了不合规矩的苗头。
可他刚要动,裴泽鈺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漫不经心调整坐姿,实际上却往柳闻鶯的那边挪了寸许。
不刻意,不急促,不动声色。
却像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恰到好处。
方才还差著一线,此刻,那距离已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睫羽投下的细小阴影,嗅到她发间的皂角清香。
裴定玄眸色转深,“二弟,你我换个位置如何?我这里光线好,不刺眼。”
裴泽鈺抬眸,声音清润,“不必,祖母睡得安稳,就莫要挪动惊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