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的剑意她见过,绵里藏针,阴柔得很。这字里的剑意却直来直去,哪怕刻意收敛,也透著一股子刚硬。
那是谁?
剑冢里那个神秘女弟子?还是……別的什么人?
晚秋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个个按下去。她不知道。信息太少,猜也没用。
她索性不想了。
玉简在手里转了一圈,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月色正好,竹影摇摇晃晃。她抬手,把玉简凑到唇边,低低说了句:“知道了。”
话音落下,玉简表面那行字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不见。整块玉又变回莹白无瑕的模样。
晚秋盯著它看了会儿,忽然手腕一翻。
玉简被她扔出窗外。
啪嗒一声轻响,落在院角那丛杂草里。她没去看,反手关上窗,插好插销。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黄符——是前几日从坊市淘来的劣质隔音符,效果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她走到门边,把一张符拍在门框內侧。另一张贴在窗欞上。
符纸贴上,屋里顿时静了几分。外头竹叶声、虫鸣声都隔远了,朦朦朧朧的,像隔了层水。
晚秋走回床边,蹲下身。
床底下堆著些杂物:一个破藤箱,几件旧衣裳,还有半坛没喝完的劣酒。她伸手进去,在靠墙的砖缝里抠了抠。
一块砖被她抠鬆了,抽出来。
砖后是个巴掌大的暗格。里头塞著个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拿出来,放在床上。布包不大,裹得严严实实。她一层层解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一截暗沉的断剑残骸。
半尺来长,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断口处参差不齐,隱约能看到里头暗银色的金属质地。残骸静静躺在布上,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泛著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晚秋盯著它,呼吸慢了半拍。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濒死时爆发的最后一点剑意,无意中引动了这截残骸的共鸣。一道微弱的星光没入眉心,成了她魂魄不散、得以重生的最后一点薪火。
现在,它就在眼前。
她伸出左手,指尖悬在残骸上方,停了停。掌心旧疤又开始发烫,像底下埋了块炭,闷闷地烧。她咬咬牙,手指落下,轻轻按在残骸表面。
触感冰凉。
可下一瞬,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指尖窜上来,顺著经脉直衝眉心!
晚秋闷哼一声,整个人绷紧了。她没鬆手,反而五指收紧,死死攥住残骸。那刺痛越来越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乱扎,又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往骨头缝里钻。
她额头渗出冷汗。
眼前开始发花。
残骸表面那层微光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带著重量的暗银色辉光。光晕缓缓扩散,把她整只手都包裹进去。
然后,画面涌了上来。
不是连贯的影像,而是碎片。一片一片,锋利得像刀子,往她脑子里扎。
——师尊江暮尘坐在竹林里抚琴。月白道袍一尘不染,指尖在琴弦上轻拨,嘴角噙著温和的笑。他抬眼看来,眼神慈爱。“晚秋,过来。”
——晏朝露的脸。那张姣好的面容扭曲著,眼睛里全是疯狂和嫉妒。她手里的剑刺过来,剑尖闪著淬毒的寒光。“凭什么……凭什么你总是压我一头!”
——丹田处传来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出来,连著筋,带著肉。灵魂都被撕裂了,视野里只剩一片血红。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是黑暗。无尽的、冰冷的黑暗。魂魄飘荡著,没有归处。
晚秋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浑身都在抖,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黏在背上。左手攥著残骸,指节白得嚇人,布条底下又渗出血,顺著腕子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不能鬆手。
她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