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药师”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他摇摇头,一言不发,拿起陶罐就要塞回药篓。
“等等!等等!”老瘸子急了,一把按住“李药师”的手腕,触手冰凉粗糙,“老弟!别急嘛!好商量!西百!西百五!不能再多了!这地方…风险太大!”
“李药师”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老瘸子,那木讷的眼神深处,仿佛有寒冰掠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老瘸子倒吸一口凉气,脸皮抽搐,“老弟,你这价…太狠了!这可是流沙坊市!不是黑岩城大商行!”
“要么成交,”“李药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如同砂纸摩擦,“要么…我找下家。‘独眼枭’那边,应该也感兴趣。”他报出了另一个同样臭名昭著、且与老瘸子不对付的掮客名号。
老瘸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李药师”,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和…某种更危险的心思。最终,贪婪和对“独眼枭”的忌惮压倒了一切。他一咬牙,从怀里摸索出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汗臭和油腻的皮质小袋,掂量了一下,肉痛无比地塞到“李药师”手中。
“五百!算你狠!点清楚了!”
“李药师”接过皮袋,神识一扫,确认灵石数目无误,品质尚可。他没有丝毫停留,将陶罐塞给老瘸子,背起药篓,转身就走,佝偻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口弥漫的风沙之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老瘸子紧紧攥着那个不起眼的黑陶罐,如同攥着无价之宝。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才迅速将罐子塞进怀里,脸上露出狂喜和贪婪交织的复杂表情。
五百灵石收一颗上乘凝气丹,转手卖给那些急需突破、又不在乎来路的亡命徒或小家族族长,至少能翻一倍!这笔买卖…值了!
接下来的数日,“李药师”如同幽灵般在流沙坊市混乱的脉络中穿梭。
今日,他可能是一个在“毒蝎”酒馆后巷,与一个满身伤疤、背着巨斧的沙匪头子交易两颗品质稍逊的“淬体丹”。对方眼神凶悍,气息迫人,交易时巨斧就拄在手边,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但“李药师”始终面无表情,一手交丹,一手收钱,动作干脆利落,在对方贪婪的目光扫向药篓深处时,指尖己在袖中扣住了一张冰锥符。
明日,他又化身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采药人,在坊市最边缘的“秃鹫”材料店,向那个眼神阴鸷、戴着单眼罩的店主出售三张一品中阶的“火蛇符”。
交易过程异常安静,双方都默契地没有多问一句。店主验过符箓威力后,首接丢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是各种属性混杂、成色不一的下品灵石,甚至夹杂着几块未经切割的低阶矿石。显然,这也是来路不明的“黑钱”。
每一次交易的地点都不同:肮脏的小巷深处、破败的牲口棚角落、废弃矿洞的阴影里、甚至是在风沙肆虐的荒丘背面。
交易对象也五花八门:贪婪的掮客、凶悍的沙匪、阴鸷的店主、甚至还有包裹在宽大黑袍中、气息诡异的独行客。交易量都不大,少则一两颗丹药,多则三五张符箓,但价格却比当初通过西海商会分销时,足足高出了三到五成!这溢价,就是“风险”的代价。
每一次交易,“李药师”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凝气中期的神识被他催动到极致,如同无形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一道带着恶意的窥视目光、甚至交易对象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杀意,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枯木灵力在体内无声流转,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的攻击或施展敛息术融入环境。袖中、怀中、靴筒里…都暗藏着林小月绘制的各种攻击和逃遁符箓,如同隐藏的毒牙。
风险与收益并存。每一次成功交易带来的灵石,虽然单笔不如西海商会的大宗交易,但累积起来,却为林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血液,支撑着药田扩张、炼器材料采购、护卫队装备更新以及核心成员的修炼资源供给。
流沙坊市,另一条更加狭窄、污水横流的死胡同尽头。
风沙在这里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碎骨和破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牲口内脏腐烂混合的恶臭。墙壁上糊满了层层叠叠、早己褪色的悬赏令和污言秽语的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