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西海商会总部后院,一间专用于接待特殊客人的静室。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沉香宁神静气的淡雅,名贵的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钱西海垂手肃立在一名身着暗金云纹锦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身后,额角的汗珠不断渗出,又被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这中年男子,正是西海商会负责黑岩城及周边区域事务的实权长老——金不换。
“长老,那‘木先生’…态度极其强硬!凝气后期的威压绝非虚假!属下…属下实在…”钱西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将上次密会“木先生”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渲染了对方的嚣张跋扈和对自己生命的威胁。
金不换端坐在主位上,指间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面无表情地听着。当听到“木先生”那句“后果自负”时,他捻动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凝气后期…藏头露尾…”金不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冽,“倒是个硬茬子。”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假山流水的精致景致,语气淡漠:“商会,不是开善堂的。利润,才是根本。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断了吧。”
钱西海心中一凛,连忙道:“长老英明!那…停止供货?”
“不止。”金不换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算计,“通知我们在赤沙城、黑水镇那边的人,把‘木先生’这条线的所有信息,打包整理一份。特别是…那批凝气丹的特征、交易地点、时间…做得‘干净’点,然后…”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不经意间’,透露给那些对货源‘最感兴趣’的朋友。比如…沙蜥帮的岩魁,铁掌会的裘老鬼。告诉他们,这‘木先生’行踪诡秘,但似乎…与清风城那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钱西海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长老的用意——这是要借刀杀人!用边陲那群无法无天的亡命徒去试探、甚至撕碎“木先生”!无论结果如何,商会都能坐收渔利!好狠的手段!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钱西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躬身退下。
金不换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青玉茶盏,袅袅茶香氤氲,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那抹贪婪与冷酷。不能为我所用的渠道,那就毁掉。顺便,还能用这条“毒蛇”去咬一咬清风城那潭浑水…何乐而不为?
清风城,林家密室。
林默看着手中林福递上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西海商会彻底切断联系、以及其在边陲散布消息的动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洞悉蛇蝎本性的冰冷平静。
“断尾求生?不,是驱虎吞狼。”林默放下密报,声音低沉,“西海商会…打得好算盘。想用边陲那群饿狼来探我的底,甚至借刀杀人。”
林福脸上带着忧色:“族长,西海这条路彻底断了,我们炼制的丹药…特别是凝气丹,如何出手?积压在手里,风险太大!”
“路,从来不止一条。”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阳光大道走不通,那就走…夜路。”
他的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描绘着玄天大陆南部边陲区域的巨大兽皮地图。地图上,清风城如同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在其西南方向,跨越数条凶险的山脉和荒原,一个用醒目的朱砂圈出的地名映入眼帘——流沙坊市!
“流沙坊市…”林默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混乱与无序的区域标记,“三不管地带,亡命徒的乐园,黑市的天堂。那里…只认灵石,不问出处。”
数日后,流沙坊市。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秩序,只有一片在无尽风沙侵蚀下、依托着几处巨大风化岩柱和废弃矿洞形成的混乱聚居地。
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裹着肮脏头巾、眼神凶狠的沙匪;背着巨大行囊、风尘仆仆的独行佣兵;穿着暴露、在破旧帐篷外搔首弄姿的流莺;蹲在墙角、目光如同秃鹫般搜寻猎物的情报贩子;更多的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苦力和奴隶。各种语言、口音、咒骂声混杂在风沙里,喧嚣而绝望。
林默此刻的身份,是“李药师”。
他穿着一身粗布葛衣,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褐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布满风霜痕迹、显得木讷老实的中年面孔。背着一个硕大的藤编药篓,走起路来微微佝偻着背,脚步略显蹒跚,像极了常年行走荒山野岭、采药为生的苦哈哈。
《千幻易容术化境》被他运转到极致,面部肌肉和骨骼位置做了极其细微的调整,配合枯木灵力对气息的完美内敛,整个人如同融入流沙的一颗石子,毫不起眼。
他没有去那些看似热闹、实则布满眼线的中心区域,而是如同识途的老马,熟稔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肮脏、弥漫着尿臊和腐肉气味的背街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用破木板和生锈铁皮搭建的简陋窝棚前,蹲着一个干瘦如猴、缺了一只耳朵、用一块脏兮兮的油布裹住残耳的老头。老头面前摊着一块破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黯淡的矿石、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和一些零碎古怪的小玩意儿。
“老瘸子,收干货吗?”“李药师”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难以辨别地域的口音。他走到摊位前,看似随意地蹲下,拿起一块不起眼的黄铁矿掂量着。
被称作“老瘸子”的独耳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瞥了一眼“李药师”那鼓囊的药篓和沾满泥灰的裤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收,当然收!就看老弟你…有什么‘干货’了?”
他刻意加重了“干货”二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在这流沙坊市,“干货”往往意味着来路不正、价值不菲的硬通货。
“李药师”没有答话,只是从药篓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厚油纸和蜂蜡层层密封、毫不起眼的黑色陶罐。罐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标记。
他拔开密封的蜂蜡塞子,一股极其淡雅、却精纯无比、瞬间提振精神的奇异丹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这股香气在充斥着恶臭的小巷中显得如此突兀而珍贵,如同淤泥中绽放的幽兰!
老瘸子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如同饿狼般猛地凑近,贪婪地吸着那缕丹香,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陶罐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变调:“凝…凝气丹?!这品相…上乘?!”
“李药师”迅速塞好罐子,隔绝了丹香,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只此一颗。开价。”
老瘸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浑浊的眼珠飞快转动,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压低声音:“三百下品灵石!现结!不还价!”
这个价格,比当初西海商会卖给边陲势力的均价低了近两百!典型的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