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三十里,雪原渐阔。
天地间只剩白,铅灰云层压著地平线,风从背后追来,撕扯袍角。
苏清南勒马。
战马前蹄腾空,长嘶声撞碎风雪,落地时蹄铁在冻土上犁出四道深沟。
青梔跟著停住。
她握韁的手绷出青筋,枪桿已碎,只剩一截木柄攥在掌心,柄上还沾著沈枯骨喉头溅出的血。
芍药三人落后半箭,此刻也齐齐勒马。
五骑横在官道中央,面向来路。
风雪里,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前头那道絳紫破碎,步履沉重,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要震三震。是秦岳。
后头那道月白,踏空疾行,周身裹著血气凝成的红光。是澹臺无泪。
青梔看清那道月白身影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见过澹臺无泪。
那时澹臺无泪剑意清正,如月华洗尘,是陆地神仙该有的样子。
可眼前这人——
周身血气翻涌,真气里掺著无数尖锐杂乱的啸叫,像千万只冤魂在他经脉里挣扎。
那不是他的力量。
是借来的。
是偷来的。
是拿命换来的。
青梔握紧木柄,策马横移,挡在苏清南马前。
苏清南没看她。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澹臺无泪,眼底那点波动已经平復。
“王爷。”青梔声音压得很低,“他……”
“服药了。”苏清南道,“血魂丹的变种,至少炼了一亿生灵。”
青梔浑身僵住。
一亿。
她数不出那是多少。
她只知道,整个北凉,连老带幼,不过三百万。
她咬著牙,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畜生。”
苏清南没接话。
他翻身下马。
靴底踩进雪里,陷得很深。
他朝前走了七步。
七步之后,风雪停了。
漫天雪片悬在半空,保持著飘落的姿態,像有人將时间按了暂停。
澹臺无泪停在三丈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