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梨没拿出来,轻轻合上了柜子。
站起来的时候,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她没动,外面也没了声响。她看了一眼门板缝,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
没有人应答。
站了一会儿,她回到灶房坐下。灶膛里一点余火,映在墙上一明一暗。她端起银娘煮的粥,还是温的。
想起了她娘。
那天晚上,她娘在给她缝一件上衣,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个金矿又矮又窄,头顶着石头,脚踩着水,得弯着腰才能走。”
线用完了,她重新穿针,眯着眼穿了两回才穿过去。
“里头的人不是挖矿死的。”针落下去,布面上多了一个针脚,“是被人杀的。”
她娘说到这里,针在她手上扎了一下,指尖沁出一颗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
“洞里没有光,杀人也看不见血。为了金子,为了吃食,杀人也被杀。”
她把线咬断,把衣裳抖开了给她穿上,又伸手抚了抚她毛躁躁的头发。
“那个地方。”
她的手停在杨梨头顶,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娘不想让人知道。”
烛光投在杨梨身上,在她身后的墙上拉出一道影子。灶膛里的木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把她从记忆里拉回。
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
夜里她醒了两回,索性坐在灶前等天亮,灶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她就那么坐着。
·
晨雾还未散,杨记后厨的灶火已经烧沸了一锅卤汤。杨梨掀开锅盖,热气扑在脸上,她偏了偏头,等雾散了些,把卤肉捞出来沥干。
“掌柜的,给你送菜来了。”
杨梨掀开竹帘走出去,船婆挑着担子停在铺子门口。
“今日河上都是雾,耽搁了些。”船婆翻了几捆韭菜出来,甩了甩水,“荠菜长老了,今日就没给你带。这最后一茬春韭了,成不成?”
杨梨掐了一叶,“成,每日给我带三捆。”她从袖子里摸出铜板,数了付过去。
船婆刚走,卖豆腐的担子也到了。
“杨娘子,老样子吗?”
“三十块白豆干,再拿两块老豆腐。”
豆腐佬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稳稳放在地上,揭开盖布,板上的豆腐还冒着热气。
杨梨把韭菜拿进去,换了空碗出来。豆腐佬接过铜钱,敲着梆子一路吆喝走远了。
梆子声从巷头响到巷尾,越来越轻。
街上的雾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