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银娘接过古婆子的篮子,两手提着往后头去了。
杨梨把桌上的钱推过去:“原来那个摔坏了,没想起去买。之前生意不好,也用不上。”
胡三娘笑道:“你这要的饼,顶我那铺子半月的量了,跟着杨娘子你发财啦。”
杨梨道:“都发财。这钱你先拿回去,有错多还少补就是。”
“行,行。多了我明日给你多送几张饼来。”胡三娘把钱收进篮子里,笑得合不拢嘴地出去了。
古婆子眼珠子都粘上去了,等人走远了扒拉着鞋子去灶房找杨梨:“阿梨啊,我下个月的工钱不要日结,等月底也给我发一整吊钱。”
银娘正在摔鱼茸,皱着眉道:“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杨梨将事先调料倒进去鱼肉里,让银娘端走打劲。
她瞟一眼期期艾艾的古婆子,笑问:“给你换碎银子吧,更好藏。”
“不用,不用,留着家用呢,我不藏。”古婆子脸上僵了下,扯着笑道:“我先外头去把柜子擦擦。”说完扯块抹布,打了盆水就出去了。
银娘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守财奴一般,家里就那么点地方,也不知道她怎么藏的,竟都找不着。”
杨梨笑道:“你找了?”
银娘脸上一热,吞吞吐吐道:“元亨他爹找的,说找到了给我存着,怕她乱花了。”
她朝外头斜了一眼,古婆子正跟隔壁赵大嫂立在街沿底下,两人凑得近,古婆子不知说了什么,自己先笑得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便压着声说:“那古二不是赔了钱,你猜怎么着?”
杨梨问:“怎了?”
银娘嘴角往下撇着:“可不止这一笔,说是前头刚吃了几天牢饭,他家把家底掏空了才给放出来的。”
杨梨没接话,勺子从锅底捞起一颗鱼丸,看了看,搁进旁边的大盆里。
“他家上门借钱了?”她这话问得平淡,手里也没停,又捞了一勺。
“你怎知道是来借钱的?”
杨梨笑了笑说:“总不至于上门给你婆婆拜年吧。”
银娘道:“我婆婆还打听为什被抓了,说是捡了钱去赌坊,人家冤他是偷的。”
“他家还会上门的,你凶些才好。”杨梨把勺子搁在盆沿上,拿抹布擦了擦手。
“就我婆婆那人,都不晓得怎说她了,被两句好话一哄,她就跟人好了。”
两人闲聊,手上不停。锅里的水沸了,就添凉水,如此几次,鱼丸堆了大半盆。
灶上咕嘟咕嘟响着,卤汤在锅里翻泡,杨梨把鱼丸下进去一半,与灶下的古婆子道:“大娘,再添根柴火。”
可以听到铺子外头开始吵闹,板车轱辘碾过声,赵大嫂在与人讲价,菜担子搁在铺子斜对面,正扯着嗓子喊“新鲜的荠菜,便宜了”。卤肉香飘出去,有人在外头喊:“掌柜的,来半斤肥肠。”
银娘去外头给人称卤肉。杨梨把先包好的一篮子卷饼提到车上,古婆子接过来搁稳了,两手把车一抬,稳稳当当推出去,边走边喊:“卷饼,好吃的卤肉卷饼……”
杨梨与赵大嫂招呼了几句,就回后头记帐,将木板上的两道黑线擦了,拿出竹纸和笔,写上今日的花费。
银娘看她写字的样子,不像那些读书人写字,腰背会挺得笔直。她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松松地提着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字,好像只是随意画了几笔。
“这两竖是什么字呀?”银娘指着她刚写的一个字问。
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随即在后头另写了一个“贰”字,杨梨道:“是二。平时记账惯了,顺手就画了两竖。”
“哎,这个好,一就划一竖,二就划两竖,也不行,太多竖就数不清楚了。”银娘喃喃道。
杨梨抬头看了下她,又低头写了几个字,墨点在纸上又留了一处,浅浅晕开。
片刻后,她抬头笑道:“其实也不难,我教你一个字。”
她另外取了张纸,提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正”字,边写边道:“这个字念‘正’。你记数的时候,一横算一,一竖也算一,画满五笔就是一个‘正’字,一眼就能看出是五,省得数来数去数花了眼。”
杨梨把写了字的纸张递给她,银娘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娘眼睛一亮:“这个好,一横一竖的。"
门外有人喊道:“掌柜的,在吗?”
杨梨听出是罗二的声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外头又喊一句。她没应声,放下笔,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