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在枯燥而重复的布阵中悄然流逝。
张鈺立於又一座孤岛的礁岩之上,手法嫻熟地將最后一桿鐫刻著繁复纹路的阵旗插入地脉节点,並小心翼翼地將数块充盈著水灵力的幽蓝色灵石嵌入旗杆基座的凹槽之中。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百座子阵了。
这半年来,他的生活被彻底简化成了乘坐那架风驰电掣的车驾、抵达指定岛屿、研读阵图、然后耗尽心神布置阵法这四件事。
唯一的收穫,或许便是对阵法的认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提升。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需要刘道人时时提点,到如今已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复杂的水系、土系阵法的布置,其间进步,堪称脱胎换骨。
刘道人虽喜怒无常,但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確已臻化境,偶尔只言片语的提点,都让张鈺有茅塞顿开之感。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道灵纹勾连,准备起身復命之时——
“呜嗡——!!!”
一声低沉浩渺、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吼,猛地穿透海风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张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如同沸腾般隆起,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破开深蓝的海水,猛然跃出水面!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其身躯之长,竟似有千丈之巨!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玄黑色,皮肤粗糙如同万年礁石,却又流淌著水润的光泽。
巨大的背鰭如同一座劈波斩浪的黑色山岭,仅仅是跃起时带起的海水,就如同天河倒倾,化作暴雨砸落海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幽渊玄鯨!
张鈺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刘道人在某次布阵间隙,隨口提及的此方空间的霸主级存在,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六品顶级凶兽。
以其庞大体型和操控幽深海水的能力著称,在此界几乎无可匹敌。
这半年来,张鈺已见过它数次,但每一次再见,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庞然巨物的震撼与压迫感,都丝毫未减。
在那千丈巨躯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其跃起时掀起的气流,都带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直到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平淡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立刻完成最后的灵纹校准,莫要误了时辰。”
张鈺一个激灵,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悸动,不敢再有丝毫分神,全神贯注地开始调整阵法核心的灵石排列与灵气禁制。他知道,刘道人对这座大阵的每一个节点完成时间,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片刻后,他长吁一口气,快步走到一直静立岸边、仿佛与整个海岛气息融为一体的刘道人身边,恭敬道:“刘前辈,此岛『漩汐纳元阵已布置完成,请前辈查验。”
刘道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神识微扫,便淡淡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尚可。走吧。”
言简意賅,依旧是那架古拙的车驾法宝,载著两人冲天而起,离开这座刚刚布下重要节点的岛屿。
车驾飞行於高空之上,透过车窗向下望去。碧海无垠,波光粼粼,大小岛屿如同翡翠明珠般散落其间。
时而有成群结队、闪烁著磷光的飞鱼状妖兽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远处,甚至能看到那幽渊玄鯨巨大的背脊如同移动的岛屿,在海中缓缓游弋,喷出的水汽在空中形成小小的彩虹。
若非感知到此地灵气中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因子,这里几乎称得上是一片世外仙境。
张鈺看著下方的景色,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大半年的相处,在死亡的威胁和对“上清真传”身份的竭力维持下,他不得不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刘道人曲意逢迎,小心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