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扭过脖子,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外面。
红色视野里,一个高大的人影背著光走了过来。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破棉袄,袖子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钻出的棉花迎风飞扬。
他步履稳健,用手拍打著袖口的雪花,从容得不像刚经歷过一场车祸。
“傻……傻……”
阿坤牙齿打战,说不出话。
一双满是污渍的军勾大头鞋停在他的面前。
杨林松蹲下身。
借著雪地的反光,阿坤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没有之前的憨傻和呆滯,眼里没有温度。
杨林松伸出手,从雪地里捡起半截大生產。
菸嘴已经湿了。
他摇了摇头,手指一搓把烟碾碎。
然后,他把脸凑近阿坤,鼻尖对著鼻尖。
“大……大哥。”
杨林鬆开口了,声音憨傻,脸上却冷漠。
“这车得慢慢修,急不得。”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坤满是鲜血的脸颊,动作轻柔。
“剎车皮多难买啊,还得要工业券。俺寻思著你是城里人,会过日子,就帮你省了这笔钱。”
杨林松咧嘴一笑。
“怎么著?帮你省钱,你还不高兴呢!”
阿坤浑身剧烈颤抖。
这是一种比疼痛和死亡更深的恐惧。
这不是傻子。
是个披著人皮的鬼!
杨林松站起身,右手伸进靴筒。
“噌!”
一声轻响,弹簧刀在他手里弹开,刀刃反射著寒光。
他用刀背轻轻颳了刮阿坤的脖子,声音低沉:
“別晕过去,离天亮还早。咱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聊那箱子里的东西,还有……你的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