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名片（第4页）

收银台后面，一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少年抬起头。他看起来和吴辞晞年纪相仿，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眼底有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客人时，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弯了弯，扯出一个标准的服务性微笑。

吴辞晞走到货架前，拿起最便宜的一个三角饭团。他走回收银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皱巴巴的零钱，还有那张印着陌生公司Logo的名片，一起放在柜台上。

零钱摞得很乱，硬币叠在纸币上，那张名片就夹在中间。

他伸手去接饭团的时候，手臂蹭到了名片。那张薄薄的卡片滑了一下，从柜台边缘掉进去，落在收银台内侧的地上。

吴辞晞愣了一下，弯下腰想捡，但柜台太高，他够不着。

“我来吧。”

那个少年已经蹲下去，捡起那张名片，直起身时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然后又把名片递还给吴辞晞。

“给你。”他说。

吴辞晞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把名片重新塞进外套口袋。

少年回到收银台后面，把扫码好的饭团推到他面前。找零的硬币在台面上叮叮当当地滚过来。吴辞晞低着头，一枚一枚把它们拢进手心。

那个少年忽然开口了。

“你是……练习生？”

吴辞晞抬起眼。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外套口袋的位置，就是刚刚那张名片被塞进去的地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不是。”吴辞晞说。

“哦。”

少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从身后的员工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紫菜包饭。不是店里卖的那种，米压得很实，切得也不太规整，像是用边角料自己卷的。

他把那袋紫菜包饭放在柜台上，和找零的硬币放在一起。

“今天报废的，”他说，“不吃也浪费。”

吴辞晞看着那袋紫菜包饭，又抬眼看他。

少年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某个地方，没有看他。便利店的冷白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出眼底那一圈熬夜熬出来的青黑。

“拿着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大公司不好进，去试试也行。”

去试试。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吴辞晞忽然想起他刚才捡起那张名片时，那一秒的停顿。想起他说“你是练习生吗”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熄掉。

吴辞晞拿起那袋紫菜包饭，又拿起找零的硬币，把它们一起塞进口袋。

“谢谢。”他说。

少年已经开始低头整理柜台了，只是嗯了一声，没再看他。

吴辞晞推门离开。风铃又响了一声。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便利店的玻璃，能看见那个少年正踮着脚，去够货架最上层的商品。深绿色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绷紧了，勾勒出清瘦的肩背。胸口那块小小的胸牌，写着他的名字——权顺荣。

便利店的白光落在他身上。

吴辞晞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街灯下蹲下来，打开那袋紫菜包饭。

米饭有点硬，里面的料也不多，就是最普通的胡萝卜和鸡蛋。他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慢。

吴辞晞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口袋里的名片硌着他的腿，有点硬。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但他没回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