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蒙蒙亮时,阮焕便进来叫他们。
他昨夜没跟他两个挤在一块,但应该也在不远处休息。帐帘被拉开时,纪佟风是睁着眼的,正有些空洞地望着帐顶。
小帐篷阻风能力弱,他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可见睡得并不安稳。
倒与今夜的睡眠环境关系不大,他平日里也难有好觉,一晚上总能惊醒数次。早已不知何时开始,每每午夜梦回,那些让他身临其境的、走马灯般的故事,或是已故亲朋久久沉默的笑,或是一丝深入骨髓的病痛都能湮灭他残存的困意。
“准备出发吗?”他坐起身,声音略显疲惫,可动作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巴掌拍在身旁的大鼓包上。
那鼓包随即扭动两下,挤出一串常人难以听懂的梦呓,没一会又归为沉静。
阮焕的目光扫过去,表情有些不解。
纪佟风将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
“不用管他。”
阮焕点头,又猫身出去。纪佟风已然把那件破烂外套套在身上,正弯腰穿鞋,动作反而更轻,生怕吵醒谷霁春似的。
待他站在帐外伸了个懒腰,阮焕递来一枚压缩食品后,那声石破天惊的大叫才从内炸出:“嗯——?人呢!?!”
“老纪——!”
“不要我了吗?!”
伴着几阵连滚带爬的声音,谷霁春一边喊人,一边慌慌张张拉开帐帘,整个人急得通红。
纪佟风揣着图案简单的压缩片,还没来得及问阮焕从哪搞来的食物,便一脸见怪不怪地望向斜后方。
对于起床,使劲叫他可能没用,但冷处理百分百管用。
“怎么不叫我?”他有些气急败坏,低头忙着把左右脚的鞋相互调换,拧开昨夜提前灌好的水漱口洗脸,边漱边骂:“一点…咕噜噜…没有团结意识,这咕噜噜噜…是我装睡对你们的考验,很、显然咕噜噜…你们让我很失望!”
圆形图案划开,一张摊得很圆的烧饼出现在纪佟风手上,还有点烫。
他将饼分了三份,只是技术不精,掰得不均。
纪佟风自己拿了片最小的,剩下的留给阮焕和谷霁春。正巧身体没昨天状态好,这会吃不下什么。
阮焕接过,倒也没说什么。谷霁春有了吃的就更开心了,似乎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火力全开,越说越炸,差点就炸到下三路了。
好在食物的力量是庞大的,他此时捧着个饼,把嘴里一切屎尿屁相关的通通堵死,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对了,今天有专项训练,”谷霁春说。
“嗯,我们离得远,所以要早点走,”纪佟风点头。
专项训练,顾名思义,就是依据本次考核的大主题,拎出危险要点作为训练内容,再通过集中考场所剩全员到指定场合,同场应试,是天灾考核的必考内容之一。
同时,它也以高强度、高水准、高淘汰率被诸多考生冠以“三高训练”的名号。
能躲避天灾、完成诸多任务,最后来到专项训练,也算是接近了考核尾声。纪佟风打开考核情况总览,只见短短一天过去,五百万考生仅剩三百万出头。看样子不像是只折在地震中,那些个变态任务必定也有三分功劳。
“这还没我上次考试掉得多呢,”谷霁春吃完了饼,也凑过来搂了一眼,“上次碰到了高温大旱和蝗灾,考生之间氛围也很差,到最后甚至互相撕咬。”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自顾自地摇摇头。
“没有人主动团结一致吗?”纪佟风问。
阮焕此时已不在二人身边,正在一旁默默收拾帐篷。纪佟风怕他一个人搞不定,正要上前搭把手,谁知那帐篷在阮焕手中却跟成精了似的,服服帖帖地被装进压缩囊中。
“有啊,不过很少,”谷霁春也跟着收拾东西,边动边说着,“嗯……沉默的人占大多数吧。”
“我也清楚,极端情境下万物失序,压力与恐慌是会传染的。大家出于生存本能而做出的种种,我们也难以用道德标准去评判…”
“很多人觉得,考核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居安思危,学会在各种天灾中自保的本事。但我总觉得不止于此,”三人此时已踏上征途,谷霁春的话匣子依旧大敞,却是难得正经严肃地谈论起这些话题。
“它要的应该是各种解法,需要有最好所有人都参与的解法,难道就不能所有人都活下来吗?”
晨雾透着初升的日光,把谷霁春卷卷的头发照得金黄发亮。纪佟风走在他身侧,听得认真,大脑也在跟着思考。三人走了良久后,他伸手,拍了拍谷霁春的后背,宽慰地笑了笑。
“会有这种解法,”纪佟风回答他,“至少你提出来了,就一定会有志同道合并愿意为此冲锋陷阵的人。”
“老纪——你懂我!”他哇的一叫,脚步都轻快许多。
“你今天不嫌我话多哎,有进步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