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保持安静,跟我来。”对方懒洋洋的声音贴着他耳语,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懂了吗?”
黑暗之中,沈白被死死抵在安全门上,那只紧紧掩住口鼻的手捂得他头晕眼花,连呻吟都发不出,差点背过气去。但他仍然努力做出了点头的动作,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刚捡到大猫那几天,曾连续两晚出现在他噩梦中的黑衣人。
察觉到他的动作,阻碍他呼吸的那只手果然缓缓松开了。
骤然充进肺部的氧气,呛得沈白差点咳出声。他弓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死死捂着嘴,强行把咳嗽压下去变成了钝重的喘息,生理性泪水不由自主充满了眼眶。
抬起头时,他再次于黑暗中看见了那双闪着寒芒的金色的竖瞳,如同猫一般。
对方的视力似乎完全不受黑暗的干扰,不由分说,一把抓起沈白,就拖着往前走。
沈白被他带得步履如飞,却听不到对方一点儿脚步声。他们迅速向两道“叽叽咯咯”的笑声靠拢……
沈白略一犹豫,立马被黑衣人拽了个趔趄。他刚稳住脚步,抬头就对上两张惨白的纸脸,和裂开的猩红大嘴。
他刚想倒退,黑衣人已经转身,并指如刀,随手挥出。
“嗤——”
几道轻微破空之声几乎连成一片,两只在沈白眼中力大无穷、坚韧无比的纸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儿动静,就被撕成了几片,纸屑纷飞,飘落在地上。
沈白顾不上震惊,已经被对方继续猛拽,一刻不停地闯进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如今他们所处的四楼,与沈白记忆里的格局似乎不大一样。他被黑衣人生拖硬拽着,穿过一条走廊,转到了记忆中并不存在的拐角。
黑衣人推开一扇门,把沈白拉进去,随手关上,对沈白道:“有白纸吗?”
“什么……”呼吸和狂乱心跳还没平复的沈白,根本反应不过来。
对方却似懒得多说,直接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自行翻找起来。不多时,他摸出一张折成三折的购物小票,随手撕几下,掷了出去——
“今夕有客,可赐光明。”
一束柔光,刺破了黑暗。
那张圆形的小纸片,粘在窗上,竟如同一轮小小月亮一般,幽幽地照亮了整间空荡荡的病房。
男人转过头,对上沈白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轻声嗤笑:“会玩儿剪纸的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背对着那轮“纸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为那雕刻一般利落的下颌镀上一圈儿清冷的银边,再往上……那张脸,却诡异地浸没在一片浓重的暗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只是此刻,它已经变得与常人无异。仿佛先前那猫似的金色竖瞳,只是沈白的幻觉。
眼前发生的一切,如同玄幻剧一样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沈白不得不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你刚刚说我进了‘阴缝’,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阴阳两界的夹缝。”黑衣男人施施然坐在了病床上:“所谓,阴阳有隙,鬼神可通;凡夫误入,九死一生。说的就是这种鬼地方。”
看沈白仍是一副如坠五里云雾的表情,才翘起长腿,勉强道:“洞天福地,你总该听说过吧?说白了,两个都属于‘折叠空间’,只不过它们就像阴阳两极。前者是灵气所钟,‘阴缝’是死气阴煞汇聚的地方,阴阳紊乱,生死无序,时间和空间变化都不能以常理推测。”
“那……和我一起的朋友,也进来了吗?”
“外面。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倒霉呢?”
沈白顿时感觉自己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好在他也不是会在言语上和人斤斤计较的暴脾气,被呛了一下,哭笑不得的同时,还得硬着头皮虚心提问:“那‘谢谢’它……就是我的猫,我是追着它走进这里的。它现在是不是也在这儿?”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戏谑的哼笑:“我怎么知道?也许它自己跑到街上去了,也许跟你一样倒霉闯进来,被纸人撕碎吃了?都和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的宠物保姆。”
沈白皱眉,却没有躲开对方刀子一样锐利的视线。他短暂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压下提问时的急切,恢复成了对方预料之外的平静:“我不知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但我直觉,你和这只猫一定有着很深的联系。”
“哦,直觉啊……”男人懒洋洋上挑的语调满是讥诮的意味:“你要真有这种东西,现在可能也不会倒霉催的被困在这种鬼地方了吧?”
沈白却像根本没听见一样,继续道:“毕竟,你每次现身,都是猫遇到危险的时候。前两次看到阁下,都是在梦里。只有在这种阴阳无序,生死界限被模糊的折叠空间,你是有实体的存在……我猜,阁下如果不是附在玄猫身上,恐怕早就已经无法继续停留在阳世了。”
因为附体,所以才会受到猫的影响,偶尔露出猫一样的金色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