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鹤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坐起来:“嘶……我感觉肋骨要被你家‘小.猫咪’踩断了!小沈老师,你能把医药费给咱报了吗?我去……这块头儿,起码得有40斤吧!这几爪子,虽然把脏东西吓跑了……但我也被揍得人都不好了!差点儿背过气去!”
沈白见他还有心情作“西子捧心”状跟这儿演,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配合道:“不可能。‘小猫’上周出院才称过体重,刚三十斤出头。”
张鸣鹤捂脸,一副“没办法跟你个恋猫脑做朋友”的愤然:“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快把你的‘小猫’抱远点儿吧!你看看它……都快把那‘小朋友’的魂儿吓飞了!”
沈白抬眼一看,果不其然,镜子里的小女孩儿,已经被吓得整个魂儿缩成了一团儿,捂着嘴,一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的样子。
“咳……”沈白把大猫从茶几上抱走,放在地板上,扶起铜镜靠在另一只瓷碗边缘,温声安抚起里面那道模糊的影子:“小朋友别怕,大猫很乖,不咬人的。你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女孩儿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妈妈说,不可以把名字随便告诉陌生人……”声音细细的,和沈白昨夜半梦半醒时听到的如出一辙。
沈白微微一怔,想到她被教得很好,活着的时候一定是被妈妈当作宝贝捧在手心里的。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如果母亲还在人世不知该多难过……
他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涩,语气更加温柔道:“可是不知道你和妈妈的名字,哥哥要怎么帮你找到她呢?”
张鸣鹤也在一旁道:“小妹妹,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很多地方你去不了,你妈妈看不见、也听不见你。相信我们,把你找出来,是真心想帮你。”
女孩低下头,小手来回绞着裙子,纠结了半天,终于小声道:“那、那好吧……我叫苏念念……”
沈白:“你还记得和妈妈分开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那也是这个名叫苏念念的小女孩儿出事的时间。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回忆自己遭遇了什么不测,实在是很残忍的事。虽然为了帮她一把,不得不问,沈白还是换了个尽量委婉的说法。
“我……好像记不全了。”镜中苏念念的影子,手指绞在一起,说得很是迟疑:“那天晚上,妈妈和爸爸在电话里吵架,吵得很大声……打完电话,妈妈还摔了好多东西……我看见妈妈在哭,我问她为什么。她很大声让我回自己房间,别管大人的事情……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后来……后来我好像睡着了。等再醒过来,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妈妈……妈妈也不见了!突然来了好多好多陌生人,有警察叔叔,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我问警察叔叔,我妈妈去哪儿了,可是他们都听不见也看不见我……我想出去找妈妈,可是我走不出去家里的大门……”
小女孩儿这些断断续续的回忆,完全跳过了自己死亡的过程。
但沈白和张鸣鹤对望一眼,从她的话语里,两人至少弄清了一点——苏念念似乎是房主的女儿,就是在这里出的事,并不是被人从外头拘来祸害房主的冤魂。
沈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问了下去:“那你还记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天亮了吗?你看到了什么?”
苏念念歪着脑袋回忆了半天,继而摇头:“天还没亮。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厨房里有声音,走过……看到了那个……那个东西!”她声音颤抖,明显充满了恐惧。
张鸣鹤却感觉一头雾水:“看到了啥?那东西是啥啊?”
“我不知道——!”小女孩儿抱住了自己的头,声音猛然拔高,尖利刺耳:“黑色的怪物……它好高!它发现我,扭头对我笑,嘴巴一直咧到耳朵下面……我好害怕,喊了妈妈,可是妈妈不理我……然后,然后……”
“念念!先别想那个了……”沈白察觉不对,急忙打断了:“你可以先告诉哥哥,妈妈叫什么名字?”
可苏念念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只顾嘶声大哭:“妈——!呜呜呜呜,我要妈妈——!”
那个小小的身影颤栗着,变得模糊,周围的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一截。
“糟糕!”张鸣鹤脸色一变:“她这样下去,阴气要失控——”
话音未落,躺在沈白脚边正眯起眼睛舔毛的猫许是被哭声吵到了,耳朵陡然一动,冲着镜子“哈”了一声。
小女孩被吓得一个哆嗦,眼泪还挂在脸上,哭声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沈白低头看猫。猫仰头与他对视的一刻,秒切换成小夹子音,眯起金瞳,冲着他细细软软地“喵呜”了一声,蓬松的大尾巴还伸过去,绕着他小腿轻轻扫来扫去。
“……”张鸣鹤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沈白温声对小女孩儿道:“念念不怕,猫猫是在逗你玩儿……待会儿太阳就出来了。你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小张哥哥会找个地方帮躲一下。在这之前,先告诉我,妈妈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妈……妈妈的名字……叫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