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拨出去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
那一头,张鸣鹤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懵懂:“喂……小沈老师,一大清早的……你要请我吃早饭啊……?”
“不好意思……”沈白抚额:“我可能……又撞上东西。你今天方便来我家看一下吗?”
他简洁地跟张鸣鹤说明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古怪。
两小时后,张鸣鹤就挎着一个帆布包,顶着一撮睡翘起来的呆毛,毫无“偶像包袱”地出现在了沈白的门口。
刚一进门,手里罗盘的指针,就开始摆动不定。张鸣鹤不由收起了那副“电量不足”的懒散表情,摸了摸鼻子:“这地方的气场真挺邪乎。”
等到仔细查看过地板和门上的印子,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儿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这屋子,可能被人做了很恶毒的局……”
“什么……?”他这个比“闹诡”更出人意料的结论,教沈白听得一愣。
张鸣鹤没直接回答,反把沾染黑灰的手指伸到了沈白面前:“你闻闻,觉得这味道像是什么?”
沈白皱眉分辨:“纸被烧过的味道,还有……一股子很难形容的腐臭?”
“这是纸钱烧成的灰,掺了坟头土的味道。”张鸣鹤见他一脸如坠五里云雾的表情,又解释道:“小沈老师……你见过乡下做白事儿出殡吗?就是沿路撒纸钱那种。”
沈白点头。就算是没看过乡下出殡的人,肯定也在影视剧里见过不少。
张鸣鹤道:“民俗里一般管这东西叫‘买路钱’。这有俩意思,一是说买通冥途上的孤魂野诡,不要为难新魂;另外一种,是怕新丧者的魂魄迷路,这钱既是给亡魂傍身,也是引他走黄泉路的‘路标’……”
沈白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把‘路标’烧成纸灰,故意把阴魂引到了这儿?”
“别忘了那股臭气,我没猜错的话,那是坟头土。”张鸣鹤表情严肃:“这种常年压在尸骨上的东西,不止阴气极重,还有一层镇压的作用。有人拿这个做了养祟的局,把阴魂困在这房子里,入不了轮回,怨气聚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地煞’……就像日漫里常说的那种‘地缚灵’。”
“还好,能被玄猫唬住,说明它还没成气候。”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要不然,真到了完全丧失神志的地步,他无差别害人,那麻烦就大了。小沈老师,你再仔细讲讲昨晚的事,还有中介诓你租这儿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
将整个经过又原原本本对他复述了一遍,沈白不解道:“我签约之前看过中介提供相关文件。房产证的拥有者,确实应该还在世。那被困在这里的那个小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鬼知道……我看那滑头中介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张鸣鹤忽然猛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我怎么早没想到,咱们把昨晚吓你的那‘小孩儿’招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小张同学,你……这办法靠谱吗?”沈白不禁揉着眉心。忍不住提醒道:“为了寻求某些真相主动‘招阴问诡’,这类桥段要是出现在恐怖片里,那个翻车率可是……”
张鸣鹤却拍着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包靠谱的!刚才我罗盘上的指针不是左右晃动不归中线吗?行话管这个叫‘搪针’①,说明屋子里有不寻常的东西,但是不是恶阴。否则,它就该打着圈儿转了。再说了……”
他抓了抓头上的呆毛,指着通向大门的一串黑色小脚印笑道:“这不有你家凶巴巴的‘谢谢’托底吗?昨晚它都把那‘小朋友’吓得躲门口去了,出不了什么事儿……”
正绕着沈白小腿儿蹭来蹭去的大猫,听到张鸣鹤喊自己的名字,突然抬头甩了张鸣鹤一记菜刀眼。
“你少来。”沈白立刻弯腰,夸张地捂住了大猫的耳朵:“小猫咪不听恶评!我家‘谢谢’最乖了……”
“我靠,管它叫‘小猫咪’……?苍天!我们小沈老师,这恋猫脑还有得救吗?”
“……”
沈白帮着张鸣鹤一起,在阴气最盛的次卧设了一个简易的“法坛”——这称谓听起来挺玄乎,其实就是把客厅的一个小茶几移过去,再摆上三只碗,两根蜡烛,一面铜镜。三只碗里分别装了香灰、白米和清水,铜镜正对着水碗。
据张鸣鹤解释,虽然家里长辈是龙虎山的外门弟子,但他自己却没授法箓。虽然懂得些门道,但没法以正统道家的路子做法事。还好单纯招阴,并不复杂。不用召请神吏、调服阴魂,用点民间土办法,一样能把那个被困住的小孩儿魂魄招来问话。
沈白听完这个心里更是打鼓,然而毕竟是他把人拖下水帮忙的。这时候,他也只好把到嘴边的质疑强咽下去,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了……
晚上23点到凌晨1点,古称子时,据说是一天之中最适合沟通阴阳的时辰。
张鸣鹤盘膝而坐,稍微调整了一下铜镜的位置,让它倚靠在清水碗上,镜面正对着水面,又点燃了一对白色蜡烛,扭头对沈白道:“关灯吧。”
沈白点头照做,室内光线顿时变得一片幽暗。他抱着大猫,屏息凝神,立在一侧围观着仪式。
三支清香被点燃,插进盛放香灰的碗里。
烛火跳动,微微明灭的光焰之下,被沈白抱在怀里的黑猫,金瞳睁得圆溜溜,仿佛十分好奇地注视着一切,又抬头看看沈白:“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