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波又一波愈加汹涌的饥饿和疲惫,尤利安脑海里忍不住生出一个比一个可怕的念头:还要撑多久?
这样熬下去有意义吗?
令他魂牵梦萦、不顾一切奔去的蓝星……
真的存在吗?
“蓝星?”
拉长的语调里带着一点微不可闻的嫌弃:“听起来像是普西星系团里的某个气态巨行星,奈丽施家族的长子邀请我去过一次,除了硅酸盐海之外什么都没有。”
红眼珠掩在压低的眉峰下,挑剔地看了一眼光屏中旋转的三维星球后,奥勒琉转向自己的哥哥,纡尊降贵般地挥了一下手臂,“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买下它,卡玛·奈丽施下个月就要进入军队,他们家正在积极活动……”
“不必了。”尤利安听到自己略带厌烦的回绝,啪地关掉光脑,夹着图纸和文稿绕过杵在门口的红发少年。
“尤利安——!”
奥勒琉涨红了脸,努力忍耐着自己的暴脾气,但被无视的耻辱令他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利,像被踩到尾巴的巨嘴枭,呱呱叫着扑到花园小径,拦住尤利安的去路,连附近侍候的仆从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尤利安转身绕开,又被挡住。奥勒琉想拉住他的胳膊,被猛然提高的声量吓却了——
“你敢!”尤利安护着满怀的书卷,瞪着他。
从小接受军事教育及格斗训练的雌虫弟弟有一百种方法制服自己,他知道这点,也说服自己去接受,然而厌烦和嫌恶还是从尤利安的眼角眉梢满溢出来,深深刺痛了奥勒琉。
“你不能这么对我!”奥勒琉低吼。
他发誓今天他是抱着和解的愿望来见尤利安的,为此,他可以许诺许许多多,黄金、珠宝、父亲送给他的星球,甚至他在军校里获得的荣誉奖章!只要他有,只要尤利安要!但是,就和之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那种毫不掩饰的冷漠令他在发表和平宣言之前就破功了。
这对兄弟的互动又一次回到的往日轨道上。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尤利安冷冷地看着突然暴怒的弟弟,难道每次被挑衅、被奚落、被阻拦的不是他吗,“让我们保持距离,互不干涉,好吗?”
奥勒琉咬牙:“可我在……努力向你示好,你没发现——”
“我知道。”尤利安打断他,“但是我不想接受。”
奥勒琉瞪大眼睛,视线里的那双金色眼睛像沉入云层的落日,吝惜向他抛洒任何一丝光与热。
他想问为什么,但此前所接受的教育令他抿紧嘴唇,下意识地在对方发觉之前就将弱点锁进心里,于是绷紧腮边的肌肉,沉着脸,令他看起来更像愤怒,而非失落和伤心。
尤利安绕过那个僵立的身影,朝外走去。
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半边脸颊,他侧过身体,让另外一半也笼罩在篝火散发的光和热之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睫毛颤了颤——
“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兽神手中的金杖!”
普莉拉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坐着用树枝拨弄柴火的同伴:“帕帕,你瞧见了吗。”
“哼,我只瞧见一个光溜溜的怪物。”
被亲切地称为“帕帕”的兽人顶着一个一点也不亲切的豺狼头,眼睛正紧紧盯着架在火堆上的烤肉,不断用拨火棍拦住流着口水想要靠近的灰色脑袋:“滚开!肉还没熟呢!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你这头失去变身能力的小畜生。”
灰狼低吼一声,猛地前冲咬住棍尖,龇开的牙口里,血红的牙床和白森森的利齿间塞满木屑和树皮,在火光的映衬下泛出一层令人悚然的寒意,惊得帕帕手一松。
被咬碎的拨火棍咕噜噜掉在地上。